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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出生天?

2026-10-23 06:37:06 作者: 相生祐子

  趙二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側身躲過對方僵硬的一刀,手中的橫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憤怒的弧線。

  「噗嗤!」

  血光四濺,那蠻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便由於肢體被冰漿束縛反應不及,被趙二生生斬斷了脖頸。

  趙二沒有停歇,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熱血,再次沖向下一個目標。

  在整片密林中,無數像趙二這樣計程車卒正以命搏命,將積壓了數年的血債在這一刻悉數清算。

  相比之下,黑狼部的崩潰只在瞬間。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馬留在了火海,他們視若生命的物資成了催命符,他們信賴的統領被北涼新王玩弄於鼓掌,預判了他們的所有行為。

  在這些十分相信天地與自然力量的蠻兵眼中,從未謀面的北涼王李辰,此刻儼然成了操控風雪與烈火的鬼神。

  「統領中計了!漢人有妖術!」

  「逃啊!根本打不過!」

  「快跑!這些漢人有鬼神庇佑!」

  無心戀戰的蠻兵在密林中四散奔逃,卻發現四周早已被北涼軍堵得水泄不通。

  沒有了戰馬,他們在積雪深厚的密林中笨重得像待宰的豬羊,再沒有囂張跋扈、將大景士卒視為兩腳羊的氣焰。

  北涼軍的伏兵四千五百人,以絕對的人數優勢和如虹計程車氣,將這群殘兵徹底淹沒!

  鮮血染紅了林間的積雪,哀嚎聲漸漸微弱。

  原本橫行北方草原的黑狼部三千精銳鐵騎,除了在城門下被流箭射死的一百多人,剩下的這兩千八百餘人,在這片被火光映照的密林中,迅速迎來了全軍覆沒的結局。

  有的被橫刀貫穿胸膛、剁掉頭顱、有的在絕望中跪地投降、高呼著不熟悉的漢話,僥倖成了俘虜。

  賀樓圭在混亂中驚恐的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基業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內土崩瓦解,那些曾經狂妄的夢想,在這一刻悉數化為泡影。

  但已經沒功夫不甘,此刻他一心求活,只想逃出生天。

  密林之內的廝殺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賀樓圭此時渾身血污,原本象徵著統領地位、鑲嵌著紅寶石的狼毛大衣,在亂軍中顯得異常扎眼,不斷引來北涼軍瘋狂的圍攻。

  他喘著粗氣,一刀震開側方刺來的長矛,眼角餘光瞥見北涼軍指揮將領王立正帶著一隊精銳在數丈外橫衝直撞,口中大喊著「活捉賀樓圭」。

  「撤!往北走!」

  賀樓圭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陰狠的決絕,他猛地扯掉身上沉重的狼毛大衣,隨手從一名死去的部眾身上扒下一件破爛的羊皮襖披在身上,又抓起一團泥雪抹在臉上。

  「首領,屬下替您開路!」

  六名親衛發出了困獸般的低吼,他們能在黑狼部身居高位,武藝皆是不俗。

  這幾人自發形成了一個箭矢陣,拼死護住賀樓圭的側翼,賀樓圭緊握彎刀,雖力氣消耗大半,但其武力值終究在七十以上,高於普通士卒太多,每一刀揮出都帶起一簇血花。

  而在另一側,王立急得雙眼通紅,他揮舞著已經砍得有些卷刃的長刀,不斷劈殺著擋路的蠻兵。

  然而,這片林子裡擠滿了驚慌失措的蠻族和瘋狂突進的北涼軍。

  「閃開!給老子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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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立怒吼連連,卻被十幾名求生欲爆棚、正絕望突圍的蠻兵死死纏住,再加上前方幾名受傷倒地計程車卒在混亂中擋住了林間小道的狹窄處,竟讓他眼睜睜看著那幾道披著破爛羊皮的身影,藉著火光熄滅後的陰影,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衝出了密林的包圍圈。

  「呼——呼——」

  衝出森林後,冰冷的空氣被貪婪地吸入肺部,賀樓圭頭也不回地往北狂奔,心頭滴血般的懊惱幾乎讓他眩暈。

  「狡詐的漢人……李辰小兒,你竟敢設下如此毒計!還有該死的金萬兩,心中說什麼廢物六皇子,這些漢人都該死啊!」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三千鐵騎,黑狼部稱霸草原、讓周邊部族畏之如虎的根基所在,如今全軍覆沒,訊息一旦傳回漠北,那些往日裡被他欺壓的敵對部族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黑狼部的覆滅,似乎就在眼前,他苦心經營的心血,也要毀於一旦。


  「不行,老子不能死在這。」

  賀樓圭眼神狠戾,大腦飛速旋轉。

  回去之後,必須立刻讓部落中十一二歲的孩子全部上馬,哪怕還沒馬頭高也得拿起弓箭!

  元氣大傷已成定局,但只要他還活著,就要先去搶掠幾個鮮卑或者狄人的小部落。

  那些小部落弱小,正好可以用來充實他縮水的部眾,搶奪他們的牛羊和女人來恢復實力。

  只要能活下去,他就有機會重新在這片凍土上點燃黑狼部的狼煙。

  十一二歲的孩子,只要再過四五年,又是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

  只是,在李辰的安排下,他所謂的逃出生天不過是新的幻覺,回到黑狼部度過艱難時期重振旗鼓的規劃更是做夢!

  在這片被大火和鮮血洗禮過的曠野前方,李辰為他準備的,還有最後一道索命符。

  風雪呼嘯,帶走了窪谷沖天而起的最後幾縷灼熱,原野重新被透骨的陰冷寒風統治。

  賀樓圭帶著七個殘存的親衛,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密林,肺部因為劇烈的奔跑和吸入的冷空氣而火辣辣地疼。

  破爛的羊皮襖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像是一塊沉重的冰磚。

  「快!只要跑過這片空地,前面就是咱們來時的路!漢人不識漠北的路,只要能到達那裡,漢人就很難再找到咱們!」

  賀樓圭咬著牙,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以為自己終於甩掉了那些狡詐的漢人,然而,還沒等他跑出百步……

  「噠、噠、噠……」

  一陣均勻、沉穩且帶有節奏感的馬蹄聲,從前方的黑暗中緩緩壓了過來。

  原本空曠如鏡的積雪盡頭,三百名身披玄甲、手持橫刀的北涼騎兵,正呈月牙陣型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馬鼻中噴出的白煙在月光下連成了一片,彷佛一層凝固的殺氣。

  為首的一人,正是換了一身乾淨盔甲、精神抖擻的宋強。

  而在他身側,夏奇騎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馬,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背後一雙玄鐵戟在夜色中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寒芒。

  賀樓圭的腳步猛地僵住了,他看著那整齊劃一的軍陣,看著宋強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狂喜,心頭積攢了數年的豪情,在這一瞬間被李辰無孔不入的計策徹底擊碎。

  「又……又是伏兵?」賀樓圭自言自語,嗓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從北門的挑釁詐敗,到東門的「搶運糧草」,再到窪谷的火海,這一整晚,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貓戲弄的耗子。

  每一步生路,竟然都是對方算計好的陷阱,漢人的詭計多端,已經變成了一種不可逾越的恐懼刻在他心裡。

  不是所有人都像《三國演義》中的曹老闆一樣樂觀,能三笑華容道。

  更不是所有人都像曹老闆一樣幸運,三笑華容道後還能活命。

  「賀樓圭!別跑了!」

  宋強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聲音震動林野,

  「王爺算無遺策,早就料到你這老狗會想棄甲而逃。怎麼樣?這窪谷的風景不錯吧?我大景士卒的熱情可有將你黑狼部融化?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強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簡單的興奮來形容,他看向城池的方向,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作為一個在邊境摸爬滾打多年的將領,他太清楚剛才連環詐敗的難度了,尤其是引導對方抓住蛛絲馬跡,相信李辰刻意設計的「真相」,一步步走入其中。

  在軍陣理論中,「詐敗」被視為高階的戰術之一,也是最容易出漏子的險招。

  很多將領學藝不精,自以為能誘敵深入,卻因為對手下士卒掌控力不足、士卒對將領缺乏絕對信任,往往演著演著就變成了真正的潰逃。

  在那樣的混亂下,只要指揮官一個指令傳達不到位,詐敗就會變成動搖三軍根基的大敗,甚至反向衝擊軍陣,連累整條防線。

  可李辰在不到兩個月內,竟然就把這三萬原本屬於陳虎計程車卒,訓練到了這種令行禁止的地步。

  不僅將詐敗的損失控制到了極點,效果更是堪稱完美。


  宋強在心裡感嘆,自己這個「詐敗實施者」固然有些才能,但站在城牆之上、連面都沒露的北涼王,才是真正的功臣。

  哪怕是見過不少大場面、聽父輩講述軍陣的夏奇,此刻雖然面無表情,但藏在袖口裡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

  夏奇看著面前狼狽不堪的賀樓圭,腦海中浮現出李辰在城牆上漫不經心指點江山的模樣。

  他自幼長在南炎將門,見過無數名將,但大多數人打仗都要講究個「勢」或者「力」。

  可李辰不同,他幾乎是無中生有,面對三千鐵騎壓境,李辰只是利用了一個廢棄已久的窪谷,便生生造出一個讓對方主動下馬赴死的火坑。

  這種精妙的算計,這種對人性的拿捏,在夏奇看來,已經不是單純的將才,而是堪比那些能在談笑間決定戰爭走向的頂尖謀士。

  「賀樓圭,你殘暴凶戾,屢次劫掠我大景子民,惡貫滿盈,罪無可赦!」宋強揮動長刀,「殺!能活捉便活捉,無法活捉便殺了他!」

  「為了首領!跟這幫漢人拼了!」

  賀樓圭身邊的六七個親衛發出了最後的狂吼。

  這些是黑狼部最精銳的勇士,每一個人都有著不俗的戰力,哪怕是在體力耗盡、身陷重圍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展現出了草原遊牧民族如野獸般的兇狠。

  兩方人馬瞬間撞擊在一起,戰馬的嘶鳴與彎刀的碰撞聲再次打破了原野暫時的寂靜。

  只是,北涼軍的是三百人馬,北蠻殘卒只剩下七個人,雙方的實力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上。

  賀樓圭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一個梟雄最後的瘋狂。

  他很清楚,求饒沒有用,和漢人是死仇,自己唯有博命!

  他利用親衛的身體掩護,手中的彎刀連續格擋,竟然在十幾個北涼騎兵的圍攻下連殺兩人,眼神在此時重回冷靜。

  因為空間有限,宋強他們三百騎兵也沒法同時攻擊賀樓圭。

  在絕境中,賀樓圭非但沒有意志崩潰,反而由於強烈到極點的求生欲,重新燃起了鬥志。

  這就是亂世中的狠人本質,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認命。

  「噗嗤!」

  最後一名親衛被宋強一刀斬落馬下。

  賀樓圭看著身邊徹底空出的位置,心頭劇顫,卻並未停手,反而趁著一名北涼騎兵因為擊殺敵軍而出現的一絲鬆懈,猛地俯身。

  「去死吧!」

  賀樓圭發出一聲怒吼,身形如獵豹般竄起。

  那名北涼騎兵確實是一時大意,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已經精疲力竭的老狼竟然還有如此爆發力。

  「當!」

  雙刀碰撞,賀樓圭利用巧勁直接撞斷了對方的肋骨。在那名騎兵慘叫著墜馬的瞬間,賀樓圭順勢一滾,單手撐在馬背上,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了戰馬之上。

  「駕!」

  賀樓圭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死死伏在馬背上,猛地一夾馬腹。

  訓練有素卻未識背上主人已換的北涼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帶著賀樓圭在包圍圈尚未合攏的縫隙中,如一道流箭般沖了出去。

  「什麼?居然讓他搶了馬!」宋強氣得破口大罵,「追!別讓他跑了!」

  三百騎兵輕鬆解決了親衛,此刻卻被賀樓圭這一手絕地反擊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賀樓圭伏在馬背上,耳邊風聲呼嘯。他心中狂喜,這種在死神指尖跳舞的感覺,讓他重新燃起了對生命的感悟以及權力的渴望。

  「李辰小兒,你算盡了一切,終究沒能算到老子的命硬!」賀樓圭在心中惡狠狠地賭咒,

  「只要老子能逃回漠北,這筆帳,咱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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