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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素來言出必踐

2026-10-23 06:37:15 作者: 相生祐子

  李兆這番話,老太監和夜梟聽了都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點頭遵命。

  虎毒尚不食子,但,無情最是帝王家,人一旦野蠻起來,遠比野獸更加殘酷無情。

  在江山社稷面前,親情不過是用來博弈的籌碼,做得好有獎勵,做得差看你有沒有背景,一切以現實世界的運轉法則為準。

  「另外,盯著老大。」李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警告,「勸告他,有些心思可以動,但有些底線不能碰。若是他真的敢為了爭權奪利而不顧北疆安危,甚至勾結外敵……朕既然能給他那個位置,自然也能收回來。」

  「是!」

  隨著夜梟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御書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侍立一旁的老太監。

  李兆重新坐回龍椅上,看向老太監:

  「小李子,關於老六的事情,你怎麼看?」

  李公公躬身更甚,聲音奸細,語氣卻很穩重:

  「六皇子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天潢貴胄,老奴不敢指摘朝政,更不敢妄言陛下的家事。」

  「說,朕讓你說,說錯了也不怪你。」李兆擺了擺手。

  李公公額頭滲出一絲汗水。

  什麼「說錯了也不怪你」,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都不敢相信,「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老奴實在不敢妄言,陛下聖睿明斷,古之未有……」

  

  「行啦行啦,朕不過是問你個問題,你呀,每次都這么小心,朕豈會因一言而怪罪於你呢?」

  李公公繼續彎腰,做出最謙卑的姿態。

  李兆將密報壓在上好的端硯下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老六啊老六,你若是真能把這局棋下活了,朕或許會給你一個真正的機會。但在這之前,你得先證明,你有資格握住棋子成為棋手,而不是成為別人的棄子。」

  …………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大景北境,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幽州的苦寒程度甚至還要超過北涼。

  錦陽城,作為幽州的治所,這座扼守著中原北大門的軍事重鎮,此刻正像一座孤島,在狂風巨浪中搖搖欲墜。

  城外,連綿數十里的匈奴營帳如同白色的蟻群,將幽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鼓角聲寒,殺氣沖天,騎兵陣列在軍帳間穿梭往來不止,燉煮牛羊肉的腥臊味兒蒸騰,卻是城內求而不得的香氣。

  城內十分安靜,幾乎沒有多少人大聲呼喝,哪怕是駐守城牆的防衛軍士,也只得從破爛的衣角上撕扯破布塞進鼻孔,免得聞到香味兒後更餓。

  糧草短缺,百姓更是存糧無多,還有一點糧食的便一家人躺在床板上抱在一起減少熱量損失,一整天都未必動彈一下,儘可能地減少能量損耗。




  若是家裡沒有糧食的,便只能掘地三尺,試著尋找耗子洞,看能不能抓幾隻耗子開葷了。

  守城的將士們裹著破爛的棉衣,靠著限量供應、每天堪比一碗稀粥的量,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生機。

  只要不是匈奴人大舉進攻,便必須保持最低限度的吃食,不少軍士都餓得面黃肌瘦。

  鎮北將軍府內,燭火昏黃。

  年過半百、鬚髮皆白的鎮北將軍鄭瑜,正站在地圖前,手指死死按在塗畫的紅圈上——幽州。

  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

  「將軍,這一批信使……也沒能衝出去。」副將低垂著頭,聲音哽咽,「匈奴人的封鎖太嚴密了,騎兵數量眾多,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鄭瑜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冬季河道封閉,匈奴人也可以馬踏遼河,來去縱橫,朝廷便是以冬季水道封閉為由,拒絕發船救援。

  數月苦守,朝廷的援軍遲遲不來,糧草早已見底。

  若是再無外援,幽州必破!

  一旦錦陽城失守,匈奴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等春暖花開,沿著傍海道大舉南下,很可能衝破遼西郡,屆時,冀州大平原無險可守,天下必將生靈塗炭!

  「難道天要亡我幽州?亡我大景?」鄭瑜悲憤地捶打著桌面。


  就在這時,一道如金鐵交鳴般的聲音在堂下響起:

  「將軍!末將願往求援!」

  鄭瑜猛地抬頭。

  只見一名身長八尺、面容冷峻的年輕將領大步走出。他身披銀甲,揹負雙戟,手持一桿鑌鐵長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凜冽英氣。

  正是鄭瑜麾下第一猛將,也是幽州軍中公認的戰神,太史寧。

  「太史寧?你要往何處求援?」鄭瑜急道。

  「走盧龍古道,去北涼!」太史寧目光如炬,聲音鏗鏘有力,「那裡雖然荒廢多年,且常有野獸出沒,但卻是唯一可能突破匈奴封鎖的路徑。

  「末將願單騎闖關,翻越燕山余脈,去向最近的北涼求援!哪怕是死,末將也要把將軍的血書送到!」

  北涼地跨幷州和冀州西北部,太史寧準備穿越中山國和常山郡直奔北涼城。

  鄭瑜眼眶瞬間濕潤了,他知道盧龍古道意味著什麼,這條路已經廢棄很久,沿途沒有補給,從這裡走乃是九死一生的絕路。

  「北涼,唉,是陳虎的地盤啊。」鄭瑜嘆了口氣,「陳虎此人貪婪成性,與我素來不和,就算你能活著見到他,他會出兵嗎?」

  「將軍!」太史寧單膝跪地,重重叩首,「只要有一線生機,末將便絕不放棄!為了幽州百姓,為了大景江山,便是龍潭虎穴,末將也要闖一闖!」

  鄭瑜看著這位視死如歸的愛將,心中湧起一股豪情與悲涼,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那封早已寫好、卻一直送不出去的血書,填上早已猶豫多時的「陳虎」二字,鄭重地交到太史寧手中。

  「好!好!太史寧,幽州數十萬軍民的身家性命,就全託付給你了,希望你真能完成求援大任。」

  「末將速來言出必踐!」

  ……

  城外匈奴大營連綿數十里,如同一條貪婪的巨蟒,將這座孤城死死纏繞,使得周圍城鎮都無法救援,大單于甚至放話:「連只蒼蠅也休想飛出幽州!」

  然而,這幾日的清晨,幽州城北門卻總會上演一出極其怪誕的戲碼。

  第一日清晨,城門大開。

  太史寧身披銀甲,跨騎白馬,身後僅僅跟著兩名小卒,各持兩個箭靶,插在護城河外的空地上。

  匈奴巡邏隊見狀,以為漢軍要突圍,頓時號角齊鳴,數百騎兵如臨大敵,甚至連中軍的萬夫長都披掛上陣。

  可太史寧對此視若無睹,他神色從容,張弓搭箭,對著箭靶「崩、崩、崩」連射十幾箭,箭箭紅心。

  射完之後,他便收弓回城,留下兩名小卒慢吞吞地拔走箭靶,關上城門。

  匈奴人面面相覷,以為這是漢人的某種祭祀儀式,或者是那個銀甲將軍發了瘋。

  第二日清晨,又是如此。

  太史寧再次出城射靶,這一次,匈奴人雖然列陣,但警惕性已大不如前,有的坐在馬背上打哈欠,有的甚至指著太史寧指指點點,嘲笑這漢將是在給他們表演雜耍。

  太史寧依然面無表情,射完即走,不多停留一息。

  到了第三日。

  北風呼嘯,太史寧再次出城。

  這一次,匈奴人徹底懶散了,反正這傢伙就一個人,估計又是來表演雜耍的,就算有計,還能一個人衝殺他們十幾萬大軍不成?

  「看,那個傻子將軍又來練箭了。」

  守在北門的匈奴千騎長連馬都沒上,甚至還盤腿坐在羊皮毯上,手裡拿著一塊風乾肉啃著,戲謔地對著手下說道:

  「看著吧,這漢人也就這點出息,把這兒當自家校場了。」

  周圍的匈奴兵哄堂大笑,有的甚至解下兵器,躺在雪地上曬起了太陽。

  在他們眼裡,這個只會射死靶子的銀甲將軍,就是個被圍困逼瘋的可憐蟲。

  太史寧策馬來到箭靶前,並未急著射箭。

  他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些懶散的匈奴兵,一雙鷹眼甚至看清了千夫長嘴角的油漬。

  一抹如刀鋒般銳利的寒芒,在他眼底驟然炸開。

  「就是現在!」

  「駕!」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太史寧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的照夜玉獅子乃是千里名駒,瞬間心領神會,四蹄蹬開積雪,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竟是朝著匈奴包圍圈最薄弱的西北角瘋狂衝刺!

  「不好!他要跑!」

  啃肉的千夫長嚇得肉都掉了,手忙腳亂地去抓地上的彎刀:「上馬!快上馬!攔住他!」

  然而,太史寧蓄謀已久,爆發之下,速度快到了極致。

  還沒等匈奴兵爬上馬背,白色的殘影已經衝過了護城河的吊橋,直直撞入了散亂的匈奴前哨陣地。

  「擋我者死!」

  太史寧手中鑌鐵長槍如蛟龍出海,藉著馬匹的高速衝擊力,槍尖化作漫天梨花。

  「噗!噗!噗!」

  三名試圖阻攔的匈奴哨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嚨便多了一個血窟窿,屍體被巨大的動能撞飛出數丈遠。

  「追!給我追!放箭射死他!」

  千夫長氣急敗壞,終於帶著數百騎兵反應過來,嗷嗷叫著在後面緊追不捨,羽箭如飛蝗般射向太史寧。

  太史寧伏在馬背上,聽風辨位,身形左右晃動,避開了絕大多數箭矢。

  他猛地回身,足有三石之力的鐵胎弓已被拉如滿月。

  猿臂善射,弦響人亡!

  「崩!」

  弓弦震顫之聲,在嘈雜的馬蹄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匈奴千騎長,只覺得眼前一點寒星極速放大。

  「噗!」

  利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眉心,箭尾還在劇烈顫抖。千夫長仰面便倒,死不瞑目。

  「崩!崩!崩!」

  太史寧在高速賓士的戰馬上,竟然如履平地,回身連珠三箭。

  三名揮舞著彎刀、叫囂的最凶的匈奴百騎長應聲落馬,或是咽喉中箭,或是心窩透涼,無一虛發!

  這一手神乎其技的騎射,瞬間震懾住了追兵。

  原本密集的追擊陣型出現了一絲停滯,所有匈奴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靶子。

  藉著這短暫的停滯,太史寧再次催動戰馬,徹底拉開了距離,消失在茫茫雪原的盡頭。

  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匈奴營地,和數百名面面相覷、如喪考妣的蠻兵。

  三日後。

  北涼境地以東三十里,一片荒涼的雪原之上,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雪塵。

  「駕!駕!」

  一聲聲嘶力竭的低喝在風雪中炸響。

  一匹通體雪白、此刻卻已被鮮血染成紅色的戰馬,正發瘋一般地狂奔。

  馬背上,太史寧渾身浴血,銀甲早已破碎不堪,後背上插著三支斷箭,箭尾隨著馬匹的顛簸劇烈顫抖,鮮血順著甲冑縫隙汩汩流出,在他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

  他的呼吸沉重如牛,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頑強的意志在支撐。

  而在他身後百步開外,一群身穿皮裘、手持彎刀的匈奴遊騎兵正緊追不捨。

  「追!別讓他跑了!」

  「射死他!捉住大景的將軍,右大當戶定然有賞!」

  「嗖——嗖——」

  利箭劃破長空,帶著死亡的嘯叫直撲太史寧的背心。

  太史寧聽風辨位,猛地伏低身子。

  「噗!」

  一支狼牙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帶走了一縷髮絲;另一支卻狠狠扎進了戰馬的後臀。

  「希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蹄一軟,轟然倒地。

  太史寧順勢在雪地上翻滾數周,卸去衝力,半跪在地。

  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戰馬在雪地中抽搐、口吐白沫,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殺意所取代。

  「大景的將軍,快快投降吧,哈哈,沒馬了看你怎麼跑!」

  匈奴騎兵們見狀,發出得意的狂笑,策馬圍了上來,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太史寧緩緩站起身,反手拔出背後的雙戟,又將那杆鑌鐵長槍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即便身受重傷,即便深陷重圍,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依然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若是此時李辰在附近,便能看到又一組駭人的數字:

  【太史寧,武力值103(重傷狀態:85),狀態:背水一戰,戰意高昂。】

  「想殺我?拿命來填!」

  太史寧暴喝一聲,聲如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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