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反應極快,雙手在腰間一抹,數道烏黑的寒光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瞬間甩出了數枚暗器,直取夏奇的面門和胸口大穴。
面對這致命的暗器,夏奇絲毫不慌,神情淡定,無一絲情緒波動,他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不需要做。
只見他雙手在身前看似隨意地一撥。
「叮!叮!叮!」
幾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那些速度極快的暗器,竟然在彈指間,便被夏奇覆蓋著雄渾真氣的手指,精準地彈飛開來!
夏奇之所以不用手接,是因為免得暗器剮蹭肌膚,接觸後中毒而已。
他的從容不迫,卻讓玉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暗器無效,玉衡只能咬牙拔出腰間的百鍊短刀,藉著下落的勢頭,將全身的內力灌注於刀身,怒吼著向前方的夏奇劈去。
然而,夏奇的速度卻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斷刀即將劈中之前,夏奇的身形微微一側,不僅後發先至地避開了凌厲的一刀,如同鋼柱般的右腿更是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地踹在了玉衡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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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玉衡只覺得一股澎湃到無法形容的巨力撞擊在自己的胸膛上,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個人戰鬥,而是在和天地的偉力抗衡!
他雄渾的內力防禦,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怎麼都卸不掉恐怖的衝擊力。
玉衡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一腳踹飛了出去,「轟」的一聲重重地撞在了假山堅硬的石柱上。
石柱碎裂,玉衡喉嚨一甜,差點背過氣去,好在一口鮮血忍不住狂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也稍微紓解了胸口的壓悶。
夏奇沒有趁勢追擊,向前踱著步子,氣勢不斷張開,沉重的腳步聲在玉衡聽來,如同閻王的倒計時。
「說,你到底是什麼身份?誰派你來的?」夏奇繼續冷冷地追問。
玉衡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再不拼命,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咬破舌尖,藉著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智,右手猛地在懷中一掏,隨手丟擲了一把灰白色的毒粉。
這毒粉無色無味,一旦在空氣中散開,只要對方在呼吸間不小心吸入一點點,瞬間就會渾身發軟,內力盡失。
面對這漫天散開的毒粉,夏奇的腳步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體內一股如淵如海、強大到極點的真氣如同火山噴發般蓬勃爆發而出!
「呼——!」
狂暴的無形氣浪以夏奇為中心,向四周席捲,不僅將毒粉瞬間吹散得無影無蹤,甚至連周圍假山上的積雪都被吹得漫天飛舞。
趁著夏奇驅散毒粉的這短短一瞬,玉衡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再次伸手入懷,這次拿出的,是他壓箱底的保命劇照:
一件極其罕見、製作精密的暗器「暴雨梨花針」!
「嗤嗤嗤嗤——!」
隨著機括的扣動,難以計數的、細如牛毛的毒針如同傾盆大雨,朝著夏奇鋪天蓋地地籠罩過去。
這種暗器覆蓋面極廣,且速度奇快,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哪怕是絕世高手也難以全身而退。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暗器網,夏奇也不得不向後退了半步。
他迅速解開右手寬大長袍的袖口扣子,內力瞬間附著在柔軟的布料上。只見他手腕翻轉,寬袍大袖在身前猛地轉身一兜!
「噗噗噗噗——!」
原本足以洞穿鐵甲的暴雨梨花針,在接觸到灌注了強悍內力的衣袖時,就像是泥牛入海,發出密集的悶響,竟被夏奇不可思議的手法,硬生生地全部擋下,並捲入了袖袍之中!
然而,玉衡也並沒有指望這暗器能殺掉這個怪物。他所要的,只是夏奇退後防禦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空隙。
就在夏奇揮袖擋針的瞬間,玉衡強提一口真氣,終於找到了機會。
他忍著胸口的劇痛,腳尖在假山上瘋狂借力,幾個起落便飛簷走壁,如同鬼魅般越過了王府的高牆,消失在了王府之中。
夏奇將袖中卷著的一大把毒針隨手扔在地上,看著玉衡逃跑的方向,站在原地。
他目光冰冷,用內力包裹著聲音迅速追上對方,警告道:
「如果你這隻老鼠再敢在北涼的範圍內出現,讓我發現你的影子,下次,你絕不會再有今天這樣的好運,必死無疑!」
……
下午,北涼王府的議事廳。
冬日的陽光穿透窗欞,在李辰的「辦公室」內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這是一間寬敞書房李辰很鍾愛,雖然沒有雕樑畫棟的奢靡,但勝在溫暖、樸實又實用。
此時,北涼的核心人物們正匯聚一堂,召開一場決定北涼乃至於整個北方未來走向的小會。
向來是「小會決定大事,大會定調鋪開」。
這場閉門會議的內容,將在形成決議後,再透過大會的形式通知給中堅將領去執行。
李辰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桌案後,目光深邃。
在議事廳兩側的椅子上,依次坐著北涼軍政的骨幹:太史寧、夏奇、宋強、王立、盧升、林書辦、趙鐵柱以及青羽營統領梁青雲等人。
而在李辰左側稍後的一把椅子上,紅袖正襟危坐。她被李辰以「會議書記官」的身份特意留下,面前擺著筆墨紙硯,負責記錄和總結會議的核心內容。雖然她只是個女子,但在座的將領們早已對她的能力心悅誠服,無人覺得有何不妥。
李辰環視了一圈眾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諸位。」
李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今天第一件事要說的,是比較特殊的事情。
「在座的大家,都是我的親信。你們中,有像趙鐵柱這樣早早便跟隨我出生入死的;
「有像宋強、王立、林書辦這樣,從微末和打壓中被我拔擢,如今成為北涼重要人物的;
「也有像梁青雲這樣,被我寄予厚望、重點培養的軍中新銳;
「更有像夏奇這樣,護衛在我身邊、堪稱國士的親衛。」
說到這裡,李辰的目光轉向了客座首位的銀甲將領:
「太史將軍也不是外人。他雖是為了幽州求援而來,但這些日子與我們患難與共、一同浴血沙場,大破匈奴鐵騎,也是我們生死相托的兄弟。」
太史寧聞言,連忙抱拳,神色肅穆。
「所以,」李辰的語氣陡然轉冷,眼神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有些話,本王覺得也沒必要跟各位彎彎繞,直說為好。」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本王的諸位皇室兄弟,在京城之中,每日裡只知結黨營私、爭權奪利。他們並無濟世之才,也無統軍之能,更無遠志大略,只想畏縮守成,保住自己一畝三分地的榮華富貴。
「對於席捲八荒、匡扶天下、結束亂世、為黎民百姓開創一個太平盛世,他們毫無追求!」
李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這,卻是本王之所願!
「雖然這番話聽起來大言不慚,甚至稍顯冒犯和僭越。但本王遵從聖人教誨,願將仁德布於四海,讓這天下,再無凍死之骨,再無餓死之魂!」
這番近乎表明奪嫡態度的宣言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辰靜靜地站著,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仔細觀察著他們最真實的反應。
趙鐵柱這個曾經站在對立面、後來被李辰的手段和人格魅力徹底折服的粗漢,此刻只是摸了摸腦袋,表情平淡,彷佛王爺說什麼他跟著干就是了。
梁青雲這位年紀輕輕就統領青羽營的少年,眼神中更是燃燒著狂熱的火焰,沒有絲毫驚訝。
而夏奇,這位早就看透了李辰野心的南炎降將,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穩如泰山的模樣。
至於盧升、宋強、王立、林書辦這些在陳虎時期鬱郁不得志、受盡欺壓,最後被李辰親手提拔起來的將官文臣們。他們在聽到這番話時,先是微微驚訝了一下,但很快,驚訝便化作了瞭然。
隨即,他們的神情變得無比堅定,甚至不約而同地微微點頭。
從古代起,就有「二重君主」的說法。
在他們的認知里,朝廷太遠,而李辰才是對他們有知遇之恩的恩主,是他們唯一要效忠的「真龍」。
如果李辰想要更進一步,去爭九五之尊的位置,他們絕對心甘情願地做從龍之臣!
雖然他們以前或許隱隱猜到過這些事情,卻從未敢深思過。如今王爺既然挑明瞭,他們不僅不算太意外,甚至心裡早就有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唯獨太史寧,此刻的表情顯得最為驚愕。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李辰,嘴巴微張。
至少,在此之前,他是真的沒想過這些事的。
太史寧骨子裡有著極強的忠誠烙印。他始終認為自己是錦陽人,是鎮北將軍鄭瑜的麾下部將。
這次來北涼,雖然被李辰的謀略和氣度折服,甚至臨時效忠於李辰,在戰場上拼死效命。
但他心裡的底線是「借兵解圍」,卻從未想過要捲入到皇子之間,為至高無上位置而進行的殘酷奪嫡之爭中。
更沒想過李辰會不避著自己,說這件事。
於是,在眾人堅定的目光中,太史寧顯得尤為沉默。
從私人的感情和對大景未來的期盼來說,他肯定覺得由北涼王這樣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天縱奇才來繼承大景的江山,是全天下百姓的福氣。
但他又有著自己的堅持,他不想在沒有請示鄭瑜將軍的情況下,就揹著老上司直接表態,從而將整個幽州軍都捲入到這深不可測的漩渦中。
李辰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自然不會逼迫太史寧立刻站隊,緩緩坐回椅子上,繼續說道:
「本王的情況,大家心裡也清楚。本王並無母家勢力的支援,在朝中更是毫無根基與關係。想走那種在朝堂上拉幫結派的奪嫡之路,是萬萬行不通的。
「所以,只有立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蓋世功勳,掌握絕對的力量,本王才有機會,去為這天下謀一個太平!
「而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整合北境!」
李辰的手指在桌案上的地圖上重重划過:
「這第一步,自然是和咱們北涼有所合作的鮮卑、北狄兩個部族。古人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若是咱們能用利益將他們死死繫結,長期發展同化下去,結果又會不一樣。
「在本王看來,天底下其實只有一種敵人,那就是利益不合,理念也不合的人。除此之外,只要方法得當,總有辦法用利益的誘惑或理念的灌輸去同化對方。
「如今正是冬末春初交替之際,草原上的環境最為惡劣。直到夏草肥美之前,草原上的牛羊都會處於嚴重的掉膘狀態,甚至會因為缺乏草料而大量餓死。
「而狐淵與拓跋冷的這兩個部族,在此次大戰中分得了大量的牛羊戰利品。他們部族的草場絕對無法支撐這麼多牲畜過冬,必然會出現草料嚴重不足的危機。
「所以,本王斷定,不久之後,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帶著這些牛羊來我北涼尋求交易。關於這件事,如何將他們手裡的肉變成咱們北涼軍的軍糧,本王已經有了完整的方案,等下再與諸位細說。」
李辰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
「另外,咱們的第二步戰略目標,便是向西,進攻關中,奪取隴右!
「漢家蒙難,中原無力,致使這兩處戰略要地被西戎諸族占據已久。作為大景的皇子,本王理應率軍清除這些異族,恢復漢人的故有土地!
「只有奪回了肥沃的關中平原,我們才能保證有充足的糧食供給,從而去供養更多的人口、組建更龐大的軍隊。
「同時,占據關中,我們也能獲得南下進入漢中的通道,甚至在未來進一步謀取益州這個天府之國。
「到了那時,我們才算真正有了爭霸天下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