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原本喧譁的人群驟然寂靜無比，都在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西門慶與潘金蓮。
譚靈秀錯愕不已，直勾勾盯著西門慶。
他怎麼敢？
便是連潘金蓮都極其錯愕，臉上浮現驚慌失措，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譚靈秀回過神，連連冷笑：「大家聽一聽，我就說他跟潘金蓮有一腿吧，如今他總算承認了！」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西門慶依然沉著冷靜：「我不過是秉公辦案罷了你便說我與潘金蓮有一腿，我為清河百姓主持了這麼多公道，莫非也是他們有一腿？」
「你，你胡攪蠻纏！我不是那個意思！」譚靈秀腦子沒轉過彎。
西門慶自說自話：「雖然我在這位置上待的時間不長，但我經手的案子之中有男女老幼，看來我都跟他們有一腿！」
圍觀的百姓紛紛恍然。
都認為自己誤會了西門慶。
西門慶自上任以來確實秉公辦案，他經手的案子沒有人說不好，間接扭轉了西門慶在清河縣的風評。
有了這個基礎，西門慶大聲說道：「反倒是你譚靈秀，沒有約束好自己丈夫，屢次三番騷擾潘金蓮這位良家婦人，已經被夏縣令關押於大牢之中，不日將流放五百里。你有什麼臉面來打砸他人鋪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譚靈秀臉色白了幾分。
意識到形勢對自己不妙，她急得對諸多百姓說道：「大家不要聽信西門慶的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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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清河西門慶是個淫賊，連那獅子巷都是他開的！」
西門慶幽幽反問：「請問，我大宋有明令禁止經營煙花之地麼？」
「這……」譚靈秀語塞。
西門慶轉身面對眾人：「你說我是淫賊，那你丈夫王鵬舉又是什麼？這些年來仗著王家皇親國戚的身份魚肉百姓、欺男霸女，諸多百姓深受其害！」
「你們說是不是？」
百姓的激情被西門慶點燃，紛紛振臂高呼：「沒錯！」
「王鵬舉這王八犢子當初還想姦淫我媳婦，被我阻攔之後又派人打了我一頓！」
「他經常去我家吃飯不給錢！」
「姓王的打過我！」
「……」
面對群情洶湧的百姓，譚靈秀臉色愈發蒼白。
自知理虧的她只能低下頭，語氣很不自在：「那，那興許是我猜錯了。」
撂下這句話，譚靈秀便欲離開。
西門慶給武松打了個眼色，後者領著巡檢司的衙役圍著譚靈秀等人不讓其離開。
譚靈秀急得面紅耳赤：「你想幹什麼？」
西門慶再次走到她面前，淡淡說道：「不是我想幹什麼，而是你想幹什麼？」
「當眾打砸他人鋪子，並且毆打他人致傷，莫非你想一走了之？」
譚靈秀氣得直說胡話：「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此話一出。
眾人再次對譚靈秀指指點點，大多數人都認為譚靈秀太不要臉。
怎麼能堂而皇之說出這種話？
「按照大宋律令，打砸商鋪並且毆打致傷者，杖責六十至一百，情節嚴重者可徒二到五年。」西門慶早就將大宋律法背得滾瓜爛熟，讓譚靈秀啞口無言。
「你跟王鵬舉確實挺般配的，一個如今蹲在牢里，一個想著入獄與之相伴。」
聽見要杖責六十至一百，譚靈秀嚇得臉色煞白。
「不，不要！」譚靈秀連忙求饒。
西門慶冷哼：「犯了事還想跑，將來你的子嗣將無法入仕為官，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譚靈秀渾身發抖，已經不知所措。
讓她受一百板子比殺了她還難受！
「慢著！」
王文昌火急火燎趕來。
譚靈秀立馬躲在公公身旁，將事情經過告訴他。
「你真是……唉！」王文昌之前就勸過兒媳不要著急，誰不知道西門慶在清河縣愈發張狂？他已經給汴京修書請老爺子主持公道，在老爺子的書信沒有抵達清河之前不要擅自與西門慶作對。
事已至此，再怎麼責備都無用。
王文昌轉頭看向西門慶：「這件事確實是我兒媳不對，但我記得大宋律令還有一條律法，那便是民不舉官不究。只要王家與潘金蓮達成私底下的和解，官府就沒有理由介入。」
「是有這麼一回事。」西門慶不否認。
王文昌讓下人取來十兩銀子，直接扔到潘金蓮腳下，如同施捨乞丐一般。
「這是十兩銀子，足夠你修繕店鋪以及治療了。」
潘金蓮雙手緊攥衣角，從未有過如此羞辱的時刻。
王文昌沒有理會潘金蓮的反應，直接對西門慶說道：「錢我已經賠了，可以讓我們回家了麼？」
譚靈秀眼裡再次流露出譏諷之色。
這可是十兩銀子，大部分農民一年到頭都未必能掙十兩銀子，她就不信潘金蓮不要！
「你呢？是什麼想法？」西門慶詢問潘金蓮。
王文昌哼了聲：「她不過是個低賤的人罷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還是劉府的丫鬟，十兩銀子都能買她這條命了，有什麼理由不接受？」
武松欲言又止。
王家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但他沒有開口，畢竟這是嫂嫂自己的事情。
迎上眾人的目光，潘金蓮忽然鬆開緊攥衣角的手，抬頭直視王文昌的雙眼。
如果是從前，她肯定就接受和解了。
但——
她潛意識裡抗拒這個選擇！
她不想被西門慶瞧不起，更不想當王文昌口中低賤的人。
「我，不接受！」潘金蓮咬牙開口。
整個世界驟然寂靜。
似是覺得剛剛的話語聲小了些，潘金蓮提高音量又說了一次：「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王文昌和譚靈秀瞠目結舌，被潘金蓮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嚇住了。
「你，你是不是瘋了？」譚靈秀說話結巴。
「那可是十兩銀子！你一年到頭能攢下十兩銀子嗎？」
王文昌嫌麻煩，咬牙說道：「算了，你跟這些低賤的人計較什麼？給她三十兩銀子打發算了！」
譚靈秀雖然不捨得，但還是接受了這個方案。
不等王文昌再次開口，潘金蓮就對西門慶說道：「西門官人，民婦不接受任何私底下的調解！民婦只想討回一個公道，還請西門大官人為民婦做主！」
話音落下。
潘金蓮當眾叩首！
譚靈秀嘴巴發乾，一直喃喃不停。
「瘋了，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