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充滿霉味的空氣中,忽然湧入一股淡淡的穀物清香。
婦人襁褓中的孩童,鼻子嗅了嗅,聞到這股香甜醇厚的氣息,忽地睜開眼睛,露出欣喜的神情。
「娘,我好像聞到一股好香的氣味,是不是有東西吃了?」
睡過去的婦人被驚醒,聽到他的話聞言,凹陷的臉頰只是輕輕笑了笑。
她還以為是自己孩子餓出了幻覺,但又不想讓他感到難過,便伸出枯瘦髒亂的手,點了點自己孩子的鼻頭。
強壓住內心的哽咽,溫和道:
「是的,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就有東西吃了。」
剛說完,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忽然遞到了她面前。
婦人見狀,瞳孔一縮,一臉錯愕。
還沒回過神來,一道溫婉的聲音傳來。
「給,這是給你們的。」
婦人怔怔的抬眸,看著突然出現的唐文靜,身體條件反射的後退了一步。
唐文靜見狀,也是開口安撫道:
「放心,這些不會收你們的錢,安心喝吧。」
婦人掃視四周,這才發現,前邊排起了三列長長的隊伍。
他們手中拿著自己的破碗,一個接一個的得到一碗不算粘稠的湯粥。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看了眼遞來的粥,她不由得咽下一口氣。
看起來好香,好好喝的感覺。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般正經的食物。
但猶豫了片刻,她最後一口沒喝,將碗遞到了自己孩子手上。
「喝吧。」
她明白,眼前的唐文靜,手中肯定沒有多少糧食。
自己若喝了,自己孩子就沒得喝了。
孩童喝了兩口,將碗遞到婦人面前。
「娘也喝。」
喝完粥後,婦人帶著自己孩子,朝著唐文靜道謝。
「多謝恩人,可您將這些給了我們,你們該怎麼辦啊?」
「別擔心,要是不夠,我們還有。」
「夠了夠了!」
唐文靜看著眼前的婦人,很是動容。
自己也是馬上要當娘親的人了,自然看不得這樣的光景。
李瑤鈴也沒有閒著,幫著分發大鍋中的粥。
林婉一邊熬著藥,一邊幫這些人處理腳上的傷,順便再幫一些人看看病。
封余皺眉微微思索,最後並沒有在此處幫忙,反而是起身朝著縣城方向,先一步進去了。
唐文靜回到馬車邊,看著正在熬製的湯粥,輕嘆一口氣。
「小花,剩下的米和糧食,還夠我們吃多少天?」
「要是省著點吃的話,應該還能勉強吃三天。」
「三天嗎?」
正當說著,這時救助的這些災民,吃完米粥,紛紛走到唐文靜和李瑤鈴身前。
他們勉強填了填肚子,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與絕望。
他們相互攙扶著,或是抱著孩子,紛紛掙紮起身,目光聚焦在唐文靜和李瑤鈴身上。
隨後人群緩緩地、艱難地朝著她們的方向跪伏下去。
「謝謝……謝謝夫人……」
「活菩薩啊……」
「娃兒有救了……」
聲音沙啞哽咽,此起彼伏,飽含著最樸素的感激。
那位婦人拉著孩子,重重地磕了個頭。
孩子懵懂地跟著學,脆生生地喊:
「謝謝漂亮姐姐!」
婦人枯瘦的手掌按在冰冷泥濘的地上,額頭觸地,這是他們僅能表達的敬意。
唐文靜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的一片,心頭酸澀翻湧。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尚不明顯的小腹,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與對眼前苦難的深切憐憫交織在一起。
她喉頭髮緊,幾乎說不出話來。
李瑤鈴見到這樣的情形,內心很是緊張慌張,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身子躲到唐文靜身後。
唐文靜緩了緩,也是趕忙上前,想要將他們扶起來。
「快起來,大家快起來,地上涼……」
這時,徐明騎著黑馬,忽地出現在了這裡。
看著眼前景象,微微皺眉,簡單了解情況後,他也是沒想到,情況竟比自己想的還要惡劣。
賑災的糧食和白銀下了,但卻並沒有落到百姓手上。
很明顯,這些東西,多半是被中飽私囊了。
這時本地江陰縣城的人士,見到徐明的臉,瞳孔猛地的一縮,當即回想前幾天貼出來的告示。
他走上前,嘴裡不確開口問道:
「公子,你,您該不會就是我們江陰,那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吧?」
此言一出,一些人當即愣住,看了看不遠處熬粥的大鍋,又看了看手中的破碗。
最後又看了一眼徐明的方向,發現他們不過十餘人而已。
一個人猶豫片刻後,還是站出來開口道:
「即便您是縣太爺,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的。」
上一任知縣,也是個干實事,想要江陰縣城恢復正常的實在人。
但因不願和貪污腐敗的人同流合污,並且還損及了他們的利益。
最後設計,將他推入了湖中,設計成落水溺死的假象。
他們很多人都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因為對方的身份,也不敢多說什麼。
他們不過是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而已,拿什麼和他們斗?
想到今日唐文靜此舉,他們實在不忍心他們也落個這樣的下場,紛紛開口勸說著。
「是啊,縣太爺,你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你們這麼好的人,沒必要為了我們這樣的人,留在這裡吃苦。」
「……」
徐明倒是沒想到,這種時候,這些人竟還這般樸素。
而且方才聽到唐文靜的所為後,他是擔心了一瞬的。
若是這些人瘋搶,那豈不是會……
但沒想到他們即便已經餓不行了,依舊有序的排著,還優先照顧困難的人。
聽到這些人的話,徐明深吸一口氣。
「放心,諸位不必擔心,既然我來了,你們只要稍再忍耐幾日即可。」
「可……縣太爺,他們……」
徐明擺了擺手,坐上馬車,徑直朝著城門的方向駛去。
唐文靜看了看外邊,不見那四人的身影,困惑道:
「夫君,還有四個人呢?他們去哪兒了?」
「他們,我有別的安排。」
「這,這樣啊。」
說著,唐文靜語塞起來,覺得有些抱歉。
「夫君,那個,我沒提前與你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我們現在手中的米和糧食,就只夠我們吃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