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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就一直跪著

2026-10-23 07:01:38 作者: 黑貓愛吃兔

  「在下周毅,秉請府君垂鑒,心有拙略數言,還望府君聽聞!」

  周毅俯身下拜。

  郡守府的護衛見到這樣的場景,連忙向里稟告了郡守。

  周毅很快就被帶了進去,只不過未曾見到郡守就被勸退了,耿家乃涿郡大戶,而且在這件事中屬於受害者,郡守於公於私,又怎麼可能對周毅表示好臉色呢?

  周毅也大致猜到,郡守在位時,這耿家必定對郡守多有幫助的,此時未曾抓獲周毅,也只能說明牢中兄弟不肯說出周毅罷了。

  周毅出郡守府,竟於門外長跪不起,只說不見郡守不罷休。

  他先前去過耿家,受到的待遇比這還差,但是他也得知了張飛等人被關在了郡中大獄,因此才有了眼前一幕。

  一連兩個時辰,周毅都不曾動彈,天色已經漸黑,郡守府門前的護衛已經催了兩次,見其不為所動,心中不悅,自不去管他。

  來往的行人見到一十幾歲的童子於此長跪,心中生出好奇之意,又得知此人為涿郡神童,再生出三分好意,想要得知此人所為何事。

  天色徹底黑了,人群漸漸散去,四周變得空無一人,周毅垂著頭緊緊的抓著褲腿,時間就這麼一秒一秒流逝著,無論你多麼想要他變得快些,他都不會如何理你。

  但是這種事情,正是要無論多麼難熬都要熬過來。

  府中燈籠亮了三次,周毅心中一定,但每當周毅以為裡面會出來人時,隨後的結果都是燈籠熄滅,周毅摸了摸沒了知覺的雙腿,心中擔憂會不會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傷。

  子丑寅卯,到了卯時三刻之時,天色開始微亮。

  疲倦、飢餓、麻木、寒冷,如果有人問跪一整晚是什麼感覺,周毅大概會這麼回答。

  清晨郡守府門衛開門,見到這一幕便驚了,此人還未曾回去麼?周毅聽見動靜,正了正麻木潮濕的身子,強打精神再次道:

  「在下周毅,秉請府君垂鑒,心有拙略數言,還望府君聽聞!」

  護衛搖了搖頭,他真的想過去勸勸他,於是他走過去說道,前日耿家壓了八位少年進入大獄,他從獄櫞那裡得知,此八人合夥殺了督郵,這是必死的罪過,你再怎麼跪也不會有結果的。

  

  周毅不為所動,只說諸位兄弟為了我才深陷大獄,若是因此而死,他必然痛恨終生,督郵無道,若是郡守執意為此惡人報仇,他周毅唯一的結局便是跪死在這裡。

  護衛聞言一拜,面露敬佩之色,轉過身去拿了肉食水酒,放在周毅身旁。




  弟弟因為兄長受辱,以下克上怒殺督郵,深陷大牢後,受到幫助的哥哥悲痛萬分,於郡守府外長跪不起,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兄弟存活。

  多麼完美的話本故事,百姓們大為感動,或有人不信的,便會有人讓他們去郡守府外看看,此人須還在跪著,而在見到事情為真時,又是連連稱讚。

  【周郎一十有一,論涿郡同歲孝勇仁義者,無人出其之右。】

  大家如是說道。

  「此人未曾起身嗎。」郡守溫恕晨起後淡淡說道。

  手下從事回稟:「晚間著人看了三次,都是跪著的。」

  「倒是有些堅韌。」郡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飲:「真的讓他跪了三天三夜,怕是我這個郡守也坐不安穩了。」

  「可否要將他轟走?」

  溫恕笑了笑:「無妨,我臨走在即,也想要見見這時常聽到的涿縣神童。況且,此人行徑令我感慨良多,倒是回憶起了當年。」

  從事跟隨溫恕多年,聽到此言也回想起昔日之事。

  這溫恕能做到兩千石的高官,自然也是有「事跡」流傳的。

  此人乃是幷州太原人士,是個能夠體察人間疾苦的清官,他年輕時知道當時幷州地區貧富差距嚴重,貧困的農民在農忙和青黃不接的時候,生活很難維持,稅收也無從收起。

  為了緩和這種矛盾,溫恕不僅借貸與民,而且在農要時節不向百姓催繳收稅。

  可是,當時正趕上邊境與鮮卑的戰爭,軍隊需要糧食,這才發現,溫恕管轄下的地區田租未繳足,考核官吏時,溫恕甚至還因此不合格,要被罷免。

  訊息一傳出,太原地區的百姓們全都急了。人們議論紛紛,讀書人搖頭晃腦地說:


  「這樣勤政愛民的官員考課竟然不合格,真是痛哉怪哉!」

  官員們也嘆息說:「內史把陽曲地區治理得這樣好,如被罷免,真是可惜了他的才能。」

  不少受了恩惠的鄉人百姓為之奔走,有的人甚至開始變賣家產、牲畜、農具,只為了能夠交齊租子,保住溫恕。

  到最後,溫恕終究是牢牢的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經此一事反而名聲大噪,當年年終考核還被改成了最上等,從此青雲直上,終於在四十二歲的時候當上了涿郡郡守。

  而眼下,周毅能讓兄弟自願為其殺人,同時周毅本人也能為他們求情而以死相報,這般年紀便如此仁義,溫恕心中生出愛才之心。

  不過他還是不能出面的,因為他為官多年,深知士大夫在一地的威懾力,如果他這次如此果斷的偏向一少年,那之後還有什麼大族願意幫他呢?

  因此周毅能不能救自己,關鍵還是看他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能不能給郡守一個台階下。

  「縣尊大人勤政愛民,還望府君開恩啊!」

  這天正午,一大群百姓拿著乘有稻穀、農肥、種子、麻衣甚至泥土的袋子到了府城,堆成了一堆小山,於門前看到了已經跪了一天一夜、已經身心俱疲,搖搖欲墜的周毅,一時間哭聲四起,讓聽者慟心,聞者落淚。

  這些人相比那些光鮮亮麗計程車人而言,各個衣衫襤褸、面黃肌廋甚至可以稱得上污穢不堪。但是在此刻卻如此可靠。

  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跟你站在一起,這種真真切切的助力讓他無比真實的感覺到了,周毅心中頓時一片清明,只覺得能親身體會到這樣的道理,此番受再多苦也值了。

  郡守府外一片譁然,已經到了不能不處理的地步,周毅心中一橫,再次作聲:

  「在下周毅,心有數言稟告,還望府君聽聞!」

  聲音雖然沙啞,但是卻比之前更加堅定。

  遠處一甄姓男子見之甚奇,多年來已未曾見到如此官民一體的景象了,而且這裡的「官」的年齡還是如此之幼小。

  「涿縣周毅,吾當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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