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君,接旨吧。」
一位眉清目秀,面白無須的年輕宦官對周毅說道。
周毅站了起來,接過了朝廷的封賞,這一刻,他便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兩千石的郡守。
烏桓校尉雖然也是兩千石,但是跟郡守相比還是略有不如的,郡守坐鎮一方,除了權利變大之外,他還有一個烏桓校尉所沒有的權利,那就是舉薦和徵辟。
周毅還記得小時候費盡心機賺取名聲的種種行為,這其實就來自於察舉制的舉薦規則,他做出那樣的事,其實是有大半是給當地具有舉薦能力的郡守看的。
至於徵辟就更加直接,一般來說,只有三公、開府將軍、以及當地太守等擁有開府權力的官員才有權利徵辟士子。
而漢代、尤其是東漢,由於建國的時候士人就尾大不掉,於是就形成了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
皇帝與朝堂上計程車人是一層君主關係,而擁有開府辟官的開府官員跟他所徵辟計程車人也是一層君主關係,而且兩者的存在都極為廣泛,因此後世通常稱呼東漢為二重君主制的國度。
所以為什麼歷史上上下下五千年,提到門生故吏遍天下,大家都會想到袁家呢?固然是因為袁家很顯赫,但是其他朝代總有比袁家更顯赫的存在,其中的根本原因其實是在於漢朝獨一無二的背景罷了。
在這種背景下,家族故吏之間的紐帶直接跟君臣關係相等,這是很恐怖的事情,這意味著有大量的人會只聽從他的「舉主」命令,甚至達到無視皇帝的地步,頗有種羅馬「奴隸的奴隸不是我的奴隸」這種意思。
「劉中官不遠千里趕來,真是辛苦了。」周毅悄悄的塞給宦官一錠金子,十分感激的說道。
也不是什麼宦官都對周毅保持不滿的,眼下此人覺得手心一沉,當即喜上眉梢:「周府君真是年輕有為,陛下聽了您的事情都覺得身體康健了些呢。」
「不過,朝中聽說你生擒了和連,也是議論紛紛,就連陛下也是十分糾結……」
「哦?還請中官明示。」
又是一錠金子送出。
這宦官不動聲色的收走,笑道:」周府君真是客氣了,你也得知了使匈奴中郎將的事了吧?實在是我大漢再拿不出錢財了,您還不知道,為了這次的幽州大戰,朝廷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力呢!」
宦官走進了些告訴周毅:「朝中大臣還有不少人認為是周府君先前擅自出戰才引來了這場紛爭,如果再因和連生出混亂,周府君怕是會受到朝廷針對啊!」
周毅一抱拳:「多謝劉中官告知。」
宦官收了錢,樂呵呵的回去復命,周毅則是將眾人喚了出來,告訴他們朝廷的封賞,眾人很高興,一番痛飲祝賀不需多說。
第二日,周毅就把和連帶到了城樓之上,對著他說道:「和連單于,你還記得這個位置嗎?」
和連看了看,知道這就是他命人射死圳樓的地方,和連此時已經知道圳樓沒死,而且還成功的回到了鮮卑王廷。
想到此處,和連便有些無所顧慮的說道:
「漢人乃是狡詐怯懦之徒,你根本不敢殺我。」
「哦?何出此言呢?」
「我若是死了,大單于定會替我報仇!」和連無比確信的說道。
「和連單于可能還不知道你的愚蠢為鮮卑人造成了多大的損失,你可真是自信啊……」周毅淡笑著:
「來啊,將和連單于吊在牆上,你們記住,若是鮮卑來救,不需多說就放他回族!但若是我赴任漁陽太守時還不曾有鮮卑過來,將其就地射死!」
眾人聽命,和連臉色一變,不過卻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不公平!不公平!」和連大聲喊叫。
周毅詫異的說道:「兩軍交戰,單于居然會說不公平?」
「你這漢人好生狡詐!我鮮卑初敗,萬頭首級在長城腳下,哪有族人敢過來檢視!」
「哦!原來如此!」周毅恍然大悟:「可是,你不是說你是鮮卑未來的大單于嗎?我記得當日雲長將你捉來,你的手下可都是看到了的!」
「這樣看來,你這個自詡為鮮卑未來大單于的傢伙恐怕有些不服眾吧。我本以為你有些價值,因此才留著準備與鮮卑交易,沒想到你卻是一條被拋棄的喪家之犬!」
「你胡說!定然是我父親沒有收到訊息才不救我的!定然是我父親沒有收到訊息才不救我的!」和連一連重複兩遍,掙扎著對著周毅吼叫。
「原來如此!」周毅這次似乎是真的懂了。
當日關羽將他捉來的時候,也俘虜了一些鮮卑士兵,皆是和連的心腹。
周毅於是讓這群士兵過來,告訴他們自己有意放了和連,只要鮮卑人過來接收。
和連大喜過望,他對著自己的心腹交代著,讓他們一到自己的部落,立刻找人過來接自己。幾位心腹離開的時候,和連也被吊到了城牆之上,雖然這裡有一處裝好的凸起可以供和連卸力,但是他依舊覺得度日如年。
周毅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正是因為他派出去的斥候發現了和連的部落正在被瓜分,打探之後才知道,和連這個人已經跟大單于之位徹底無關了,檀石槐大怒,已經撤銷了他單于的身份。
給予一個人希望,再將其剝奪,對一個人方才是最殘酷的,他不知道回去部落之後的和連在得知這樣的事實之後會做出來什麼,或者說按照他那樣的性格,恐怕做出什麼都有可能。
因為和連的緣故,周毅還特意停留了一天等待,中午吃過飯之後,周毅走到城樓上檢視,發現和連依舊被綁在那裡,不過因為一天一夜沒有睡覺、沒有吃飯,加上整個人被綁著,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
周毅作大驚狀,連忙命人將其吊起來平躺在城樓上:「和連單于!你居然還在這裡?我不是已經命令你的族人去通知了嗎?」
和連眼眶流下兩行熱淚,天知道他這一天是怎麼過得,所謂萬蟻噬心不過如此了!他心中已經再不敢罵周毅了,他現在看見他心中就哆嗦,這個人就像魔鬼一樣,他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攻擊上谷郡!
「射死他!射死他!射死他!」
漢軍將士紛紛大喝。
和連聽了捂住耳朵,將身體蜷縮在一起,整個人不住地發抖。
就在和連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被鮮卑人拋棄、要被漢人射死的時候,鮮卑人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