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陰溝中翻船不外如是了,周毅差點死掉。
如果這個偽裝成宦官的刺客扎的是他的頭、脖子,他就會死。
如果早上起床甄姜沒有給他穿上那件軟甲,他照樣會死。
周毅想過自己會死,但是他從未想過這樣突然的死法。
若他真的這時候死了,什麼王侯將相,什麼遠大計劃,將通通不復存在,歷史上最多也只是又多了一個英年早逝的漢將罷了。
後怕的同時,周毅有三處疑惑。
第一,誰要殺我。
第二,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把兇手送到皇帝新修的宮殿中。
第三,都能把兇手送到宮殿中了,為何只選擇殺自己一個小輩?
根據這三個疑問,周毅只能得出一個結果,那就是刺殺的人跟自己是私仇,所以他的目標才如此明確。
而事實也跟周毅猜的差不多,在昨日刺殺之時,周毅果斷跳進水中確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他很快就被救了上來。
一旁的靈帝大驚,大量的衛兵很快就將刺客包圍,讓他沒有一絲的可能逃跑。
周毅和王允很快就被帶出去醫治,周毅出血不少,但沒傷到要害,當天就醒了過來,隨後就聽到訊息,那名刺客已被殺死了。
周忠、周簡等人聽說這件事後都是連夜趕回家中,靈帝也是大怒,命令京城軍隊封鎖整個洛陽,開始調查。
且不說周毅是兩千石的大官,就單純的在皇帝面前行刺這一項,就足夠稱得上賊人膽大包天。
「是誰刺殺我?」周毅趴在床上問道。
「漁陽的一個世家門客,據說是被你抄家後的漏網之魚。」周忠回答道。
「訊息可靠嗎?」
「身份是絕對不會錯的。」
周毅點了點頭,內心的疑慮還是沒有消除。
「阿雲這些日子就好生休息,也不用思索過多,一切都以身體為重。」周簡心疼的說道。
「是的,父親。」
兩人走了之後,甄姜這才被叫進來照顧周毅,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多人遞上書信詢問周毅情況,包括皇帝也派了人過來,但畢竟周毅又是遇刺又是落水,也沒人敢貿然探望。
甄姜按照醫生的囑託默默的給周毅換著藥,周毅看著這位眼睛彤紅的妻子,心中總算好受一些。
不過周毅心中還是不得不繼續盤算這件事的一些細節,雖然殺手被確認為漁陽郡士族的門客,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裡面的不對。
第一,區區一個被滅的邊郡家族,能有什麼力量將手伸到洛陽的宮殿?便是周毅讓自己家族想辦法刺殺宮中的一個人都是幾乎不可能。
第二,刺客被直接殺死了。
這兩點都表明刺客的背後另有人在,而這個人也很好猜,那就是宦官,無論是從安插人手又或者是作案動機,都是如此。
周毅被刺後,士人或是真心實意也好或是借題發揮也罷,不少人集體炸毛,紛紛上奏徹查此事,盧植更是拍著桌子站起來怒斥宦官,漢靈帝也很憤怒,便命令張讓和何進共同調查此事。
那柄刀刃斜著插向周毅的背部,其中脊椎要害皆被格擋,只是碰到了些許肋骨。
周毅感受著藥物同傷口接觸而帶來的絲絲痛意,平復下來的大腦也變得格外清楚。
他有種預感,這件事情或許還不止這麼簡單。
因為你只要看看目前的結果就好了,士族這邊雖然看起來是受害者,但其實壓根沒有任何損失,因為這件行動在目前來看,僅僅只是在針對周毅一人。
那些宦官圖什麼呢?難道就因為周毅當初聯合陽球等人幹掉了王甫?
絕對不是!因為當初站隊的原因,宦官絕對會恨周毅,恨不得殺之後快的或許也有,但是他們不會選擇這個地點這個時間去殺周毅。
因為這太蠢了。既會讓士人變得人人自危,又會讓皇帝感到厭煩,畢竟周毅目前正是新婚,而且剛立下大功,就這麼死了,他劉宏如何對得起周家呢?
但是排除宦官,的確又沒有別的物件能夠選擇。
周毅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應該一直都在士人行列的底線之上,這說明自己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阻礙洛陽士族的利益。
所以如果是士族乾的這件事,那就是說明這麼做符合他們個人的利益,周毅一一回憶著那天的各大家族,慢慢的移到了袁家身上。
袁家有著權侵朝野的野心,這是無論前世今生周毅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周毅有理由懷疑這是袁家收攏人心的手段,畢竟自己很鋒利,而且手中掌握軍權,紛亂時必有用處,嫁禍給宦官之後再對自己施恩,何愁自己不為他們所用呢?
而就在周毅這邊正在揣測袁家的時候,袁槐也對著這個剛守孝結束不久的袁紹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你覺得周公衡這個人如何?」
袁紹想了想回答道:
「此人來歷清白,少年成名,當初也是尋過我的,只不過中間出了一些差錯,以至於我們之後並未有過多的交集,現在再看,此人當真是有才能之輩,前日我使許攸接觸沮授,我袁家要想做出大事,最好能得到他的幫助。」
袁槐眯了眯眼,他想到了自己讓手下探聽得到的漁陽郡中的訊息。
現在的漁陽郡並沒有因為周毅的離開而重蹈舊撤,周毅手下之人皆盡職盡責的按照周毅的規划行事,百姓們感恩他,甚至編撰童謠來稱讚他。
這些本來是沒問題的,但是周毅還弄了一個叫做軍統的東西,袁槐聞所未聞,但是將各種資訊結合之後,袁槐卻察覺到了一絲別的意味。
這周毅似乎在刻意加強自己對邊郡的掌控力。
這一點還在別的兩個地方得以體現。第一處就是周毅一心想回去漁陽,第二處則是周毅對戰外族的表現雖然精彩,但遠遠沒有像衛霍那樣全力以赴不顧生死的感覺,像是在養寇自重。
畢竟,你一個郡守,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被調走了,你費這麼大勁幹什麼,你能保證之後的郡守還會聽你的嗎?
除非,此人一直就沒想過走。
「此人不簡單吶。」袁槐淡淡說道。
「怎麼?周公衡這次被刺殺,莫不是還有叔父的手筆?」袁紹驚問道。
袁槐搖了搖頭:「事實上,在他被刺殺之前,我壓根兒沒想到他能將當地計程車族逼到這種地步,以至於會有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抱復此人,看來周公衡對漁陽的改變不是一星半點,但……這又是為什麼呢?」
「自古以來,總有人做出這樣的事吧,叔父怕是多慮了,這周郎不是一直自詡以天下百姓為先麼?」
袁槐搖了搖頭:「不,此人不是大忠,必是大奸。」
袁紹聽了想了一會道:「我袁家四世三公,如今已經到了最危機的關頭,目前尚且可以利用祖宗遺澤維持,但若是再過上十年八年,當真被宦官掌權如此之久,還有誰會記得昔日汝南袁氏呢?」
「為今之計,便是要掀起一場大動亂來摧毀閹豎,他人是忠是奸又有什麼關係呢?」
袁槐點了點頭:「他目前身體怎麼樣?」
「剛才傳來訊息,說是已然無大恙了,我正欲前往拜見。」
袁槐卻搖了搖頭:「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此事雖然明面上被推到宦官身上,但是仔細思考的話,卻又能發現一些漏洞,就連剛才的你都懷疑有可能是我所為,但是張讓、封諝、徐奉這些人卻沒有任何反抗,徑直推出了一個替死鬼做實了這件事,反倒是讓何進的聲勢大漲,呵呵,若是放到平時,雞毛蒜皮大的小事也沒見他們認的這麼快。」
「他們在掩飾?」
袁槐搖頭:「尚且不知,但是有一點你要知道,我袁家從不做別人的嫁衣,這次你過去探望周公衡,必然不要做拉攏之態,以免此人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