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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2026-10-23 07:06:02 作者: 黑貓愛吃兔

  周毅立刻拒絕了。

  且不說這衛尉比右將軍高多少,僅就是天子快死了這一項,周毅就不會傻了吧唧的呆在洛陽。

  便是張溫,心中其實也是不願意作這司隸校尉的,實在是如今在洛陽但凡跟兵權有關的官職,其本身都是十分緊要的。

  劉宏身體越發不好,再加上本朝皇帝那可笑的壽數,而按照漢室傳統,天子一死,外戚、士人、宦官又得殺做一團。

  因此只有野心家才會一個勁往洛陽鑽,周毅也是野心家,但是他開了透視。

  張溫見到周毅拒絕,還以為此人是要站穩何進的立場,畢竟如今何進正跟皇帝籌備閱兵儀式,完了周毅奉了天子詔做了衛尉,這不是給何進添堵嗎?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離開,於是就想給周毅一個台階下:「可是右將軍近日身體有恙,無法入朝為官?」

  然而他剛問出口就後悔了,畢竟身體有恙的話,周毅還能過去打仗嗎?

  「入洛陽為官要交錢吧。」

  「我家是不比張校尉,雖然有些財資,但是買官位的錢卻拿不出來一文。」

  周毅就這麼風輕雲淡的說了一句,那張溫卻猛地心裡一突,隨後暗地裡咽了一口唾沫。

  張溫想要辯解幾句,但是卻發現周毅董卓身邊之人,皆是用異常寒冷的目光看著自己,張溫一口氣沒上來,竟然遍體生寒的抖了起來。

  他想到了崔烈的下場,那位原先的清河名士,如今已然成了個笑話,便是家中子孫見之都羞。

  「張校尉。」周毅身邊的一個幽州士人說道:

  「若是我家君侯身體無恙,卻又不接這道旨意,你該不會將君侯捉了去吧?」

  聞言,眾人盡皆變了顏色,類似許褚之輩,已然將手按於刀鞘之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將這張溫給剁了。

  「怎麼會呢?」張溫驚慌道:「我又如何會做這種事呢?實在是天子之詔不可輕拒……」

  「怎麼不會呢?!」那士子打斷張溫言語:

  「天下人皆知,你張溫乃是以財貨輸西園而為三公的……向來奉迎北宮閹宦!天下洶洶至此,皆由閹宦所起,你一個南陽名門,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張溫隨即驚嚇失語!

  畢竟,眼前這一幕乃是其人最擔心、最害怕的一幕!

  首先,張溫也好,還有之前的崔烈也罷,其實都是個標準計程車人,骨子裡還是典型的經學世族名門,還是跟士人們一條心的。

  

  但是,誰讓他們遇到了一個奇葩天子呢?

  而且誰讓他們距離洛中公族這個位置就差一點點呢?

  這些舊時代的老頭們,有哪一個不想要作作三公呢?

  須知道,三公的任期可是會被精準的記錄在史書上的,哪怕你就做了十天半月。

  而面對著這一層階級差距,面對著把持北宮要害的宦官們,像是陳球陽球這些人,選擇了去圖謀宦官,結果是身死且差點族滅。

  這些人的下場真的比段熲好到哪裡去了嗎?

  於是到了後來,如崔烈、張溫這群人再來到這個門檻上,就選擇了苟且,選擇了適度的迎奉。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新一代的年輕士人迅速成長了起來,更要命的是那些經歷了十幾年黨錮卻活下來的那些人被放出來的,這些人全都持刃橫刀,喊打喊殺,儼然是要憑著武力與閹宦不兩立。

  時代變得太快了啊。

  這種事情,如張溫這些人是不敢做的,但也不敢反對,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終究是在意外人評價的,是要臉的!

  想想崔烈的下場,張溫就有些膽寒,他平日裡官位高,大家都給面子,所以也無人有機會嘲諷他。

  但是這周毅是什麼人呢?

  當初一介白身捉了郡守,剛被征為郎官就捉了那司隸校尉,他以往只覺得此人是在借勢,可是現在人家自己就是自己的勢啊。

  真要是被這年輕的右將軍罵了,他張溫可就一輩子都洗不清了!

  想到這裡,張溫真就想直接跑了!

  周毅掃了戲忠一眼,覺得此人還是有腹黑的屬性的。

  周毅也不反對,他本身就看不上張溫這樣的人的,加上這回沒有按照跟何進約定的到洛陽閱兵,周毅自然要補償他一番,這張溫身份地位正合適,偏偏還湊上來送了一份自己必然不能封詔的訊息,你不倒霉誰倒霉?


  這邊的董卓看著周毅這麼明目張胆的縱容手下落天使的面子,竟然沒來由的振奮起來。

  他沒有周毅的視角,也不知道周毅到底是為了什麼,雖然肯定不是為自己出氣,但是這董仲穎就是覺得周公衡這舉動,看著就很舒服!

  「我早就該這麼做了!」董卓心中暗道。

  「右、右將軍,奉迎、奉迎閹宦之事實乃虛妄之言,我此行也沒有逼迫的意思。」張溫勉強站住身形,也不敢去看厲聲作色的戲忠,只是勉力與沉默著的周毅做些解釋。

  「今日回去後,我一定與天子好好說明……說明……」

  說明什麼他也不知道,這老頭緊張過度,竟然直接以手扶額,準備走人了。

  「司隸校尉就這麼走了,傳出名聲來怕是要說我周公衡不知敬畏老幼了。」周毅開口道。

  張溫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近百位持刀兵士包圍,此人如今失魂落魄,但是又無可奈何。

  「您意欲何為呢?」張溫問道。

  周毅負手而立,朗聲說道:「諸位,若說這位張公此行是欲對我行逼迫之事,我也是不信的,因為其人沒這個膽量,將司隸校尉這樣的職位交給他實在是「屈才」了。」

  「我麾下有一人喚作關雲長,爾等想來皆見過,昔日我見雲長時,其還只是一介馬弓手,但我觀之外貌,便已經知道此人乃是天下最為忠義之人!」

  周毅停頓一番,卻是再次憤然發聲:

  「此番我帶諸位到了這裡,不曾想會碰見此人!汝等之中,當有些人是在蔡公那裡讀過書的,詩經有言:相鼠有皮,人而無儀!」

  「其後是什麼我也不說了,趁著這個時間,汝等好好記下此人容貌、舉止、行為事跡,從此之後引以為戒,否則出去之後就別說是我周公衡的學生!」

  眾人聞言,竟然真的去記張溫容貌。

  張溫腦子轟的一下炸開,面色更是慘白,隨後一手舉杖開路,一手掩面,惶惶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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