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是個人才,周毅當然要爭取一下。
賈詡站在河間時,手中書信第一句便言道:
「書中雲,人只有在重要抉擇上才能認清自己的本心,因此,周某特意給文和一個認清自己本心的機會。」
對岸如今是什麼情況呢?
賈詡回望,已然看到幽州兵動彈起來,前方有源源不斷計程車兵上了舟車。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輔兵抬著抱著蒲筏、飛𫄠、浮囊、皮船、木罌等械筏下了水,來自幽州幷州的主力部隊更是幾十幾百的結成方陣,各個操刀帶甲。
這儼然是一副要攻打過來的樣子!
兩方對峙了許久,大陽城附近的樹林都被周毅砍了大半,已經足夠他這幾萬人渡河了。
不需說的,牛輔那邊隔河而望,自然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周毅的動靜,隨後立刻驚慌報信。
「幽州兵過河啦!」
一聲叫喊起,於是乎只是頃刻,整個黃河兩岸便生出一種極為肅殺的氣氛。
周毅給賈詡的信倒也簡單,那就是跟賈詡聲名了一個十分簡單的道理。
那就是,西涼兵暴虐無道,周公衡代天子討伐之,上合天意,下順人心。
周毅曾經說過,助紂為虐者殺無赦,此言不會更改,因此若是你賈文和還是坐船去了彼岸,那彼此自然是敵人。
周某雖然對你有些欣賞,但還是必殺之,否則難服三軍之心!
賈詡頓時悵然,只見他只是簡單的回顧了一眼快速集結起來的西涼兵與身邊焦急不安的下人,心中便已經有了定論。
他才發現,他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周毅,這位當朝右將軍,不足三十便可撥動天下大勢之人。
倒不是說賈詡當真完全錯了,其實他的理念倒是跟周毅昔日對周簡提出的義利統一觀十分一致。
站在更高一級的台階,司隸五六百萬人皆是漢人的力量,因此周毅不能不憤怒。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或許周毅本人都沒有意識到,那就是他這個人終究是驕傲且功利的。
周毅不屑於僅僅是當世的評價,他還要讓後世知道他的的確確是位心中有萬民的上位者,他要讓自己成為秦漢士族怪圈中一朵瑰麗的奇葩。
什麼虛偽,虛偽的人會喊一聲討伐董卓然後就真的橫渡兩千里並真刀真槍的幹起來嗎?
什麼不忠,若是連他周公衡都不忠,那酸棗那群畏而不前的諸侯算什麼?
「他周公衡當真要攻過來了?」牛輔瞪大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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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無虛言,想來是這兩天河水變緩,彼輩已然開始拔營了!」
「賈文和呢?」
「不知去向,據說有人看到了賈輔軍出營,但是不知怎麼的竟然順流而下了,或許是距離太遠沒看清。」
牛輔此時已然戴好盔甲,他此時也來不及追究賈詡到底是逃了還是被扣住了,略定神色之後便上了高台觀望。
「周公衡如此小覷我,簡直欺人太甚!」牛輔臉色鐵青。
……
關東諸侯都得感謝周毅。
因為若是沒有他,這群人這次的行動完全就是個笑話。
牛輔自打接下董卓命令之久,就從不敢小瞧周毅。
畢竟這個人跟烏桓人鮮卑人戰鬥過,和涼州、幽州叛軍戰鬥過,和黃巾軍戰鬥過,全部取勝,沒有失敗過。
牛輔發怵都來不及,哪裡會掉以輕心呢?
現如今,此人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審視著周毅的進軍動向。
周毅順著河道往對岸進軍,一步一步接近牛輔,一派以正御兵的態度,牛輔便也在對岸布置好人手,準備給周毅來一個半渡擊之。
正月十八,雙方在河對岸發生前哨戰,周毅所部的數百精銳跟牛輔激戰一場,互有損傷。
幽州兵雖寡不敵眾,但是進退有度,最終還是撤了下來。
一場遭遇戰就能看出很多東西,經此一回,雙方各自摸清楚了一些基本資訊。
就比如說牛輔,當即就感受到了幽州兵的不好對付,跟關東諸侯一股腦拉出來的農民士兵不一樣,周毅可是硬得很。
至於周毅,也徹底放下了對牛輔的小覷,畢竟此人在歷史上也就是個跟班式的人物,周毅打起精神,準備拿出自己的能力全力一戰。
周毅從張飛等人的部眾之中選出最精銳的兵士三千餘人,充實到了自己麾下作為主力,完全由自己親自指揮排程。
關羽則是被命令帶著從幽州帶到雁門的老兵在一旁輔佐周毅。
至於後方的其餘部隊則各自結陣自保,前軍獲勝則謹慎前壓,前軍潰退則立刻接應,以儲存實力。
之所以這樣安排,實在是對於一路上從幷州拉上來計程車兵,周毅沒有萬全的信心。
蓋因為目前這種硬仗,最重要的就是將主對於局勢的控制力,這就要求士兵足夠信任將主,保證主帥的每一個命令都如數落實。
強行把新兵拉上戰場,萬一和牛輔所部對上並戰敗了,那時候就輪到周毅變成黃巾第二,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在幽州駐紮了這麼些年,周毅麾下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場戰鬥都不止,其帳下的武將本身就形成了一定的能力層級。
像是張飛、牛占文、加央、羅平這四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周毅的心腹,且向來勇猛善戰,手中的兵馬堪稱天下精銳。
關羽出身河東,雖然在周毅麾下很吃得開,但是很難再跟張飛擁有那樣同生共死的感情。
但也正因如此,周毅才會越發培養他。
一切準備就緒後,周毅便於第二天親自指揮著三千幽州精銳再度出擊。
沒有什麼出其不意的機會,兩方都是靠著各自完整的陣型,進行上萬人之間最直接的面對面的決戰,沒有一絲摻水。
牛輔作為董卓的女婿,雖然能力上比不上徐榮之流,但是最基本的軍事素養還是有的。
這種情況下,周毅的大軍不可能一瞬間就全部集結在一起並在河岸列下陣勢應對敵方攻擊,因此牛輔當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周毅等人形成勢頭。
雙方的對戰在半個時辰之後正式展開。
周毅下令讓幽州四將分別帶領一個五百人的船隊陸續登陸,其中張飛跟加央在左翼,牛占文跟羅平在右翼。
因為地形原因,馬戰變成了步戰,周毅索性也將許褚派了出來,使其也帶著五百人跟關羽配合,尋找涼州軍薄弱地點伺機登陸。
周毅則是領著剩下的人居中指揮,務必做到步步為營。
畢竟,說一千道一萬,涼州兵就是比幽州兵人多的,這是冷兵器時代難以跨越的鴻溝。
事實上周毅這番操作早就在心中醞釀多時了,這麼些天周毅站在高處當真不是在吹風,附近十餘里的河岸都被他摸清楚了。
哪裡對自己較為有利,哪裡應該派多少人,怎麼讓麾下諸將配合都是心中有數的。
周毅的操作讓來自幷州以及幽州計程車人班底嘆為觀止,就其這一手臨危不亂,從容調兵的操作真切的讓他們知道了作為一名將軍,總是玩陰謀詭計是不行的,將軍最重要的還是真本事,真的實力。
沒有實力只會取巧,那不是真將軍。
而這場戰鬥甫一開始,就證明了周毅以少對多,精中取精策略的正確性。
面對著惡劣的地形以及數倍於自己的敵人,尋常人光是見到就要恐懼三分,若是實力還不行,豈不是一戰而潰?
就說當下,牛輔也沒有傻乎乎的等著跟幽州兵硬碰硬,而是一等幽州兵進入射程就開展了密不透風的箭雨打擊。
對於這種事情諸將自然早有預料,前排的大盾兵早就防衛妥當,抵擋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弓箭打擊。
實際上如果換位處之,讓牛輔攻讓周毅守,這場戰鬥肯定已經結束了。
幽州除了兵強馬壯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器械精良。
但很可惜,類似投石車這種器具,根本就沒辦法在兩千里的路途上帶著。
牛輔緊握著拳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幽州兵的動態,心中無比緊張。
周毅給牛輔的壓力一半是其本身的聲名帶來,而另一半則是牛輔本人的岳父,也就是董卓給的。
董卓可是多次在李儒那裡表示了沒把女兒嫁給周毅的悔恨。
要是能夠趁著這樣的優勢殺了周毅……僅僅是想到這裡,牛輔就忍不住激動起來。
張飛等人率領船隻齊頭並進,面對對方迎面而來的嚴整軍陣,他們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對手。
涼州兵畢竟不是黃巾軍那些弱雞,雖然牛輔手下並非最精銳的那一批,但依舊不好對付。
但是
這才能顯示我燕人張飛的勇猛!
前進的戰鼓聲戛然而止。
「放箭!!!」
趁著對岸箭雨停止,張飛也是命人對其發起打擊。
見此情形,對面的涼州軍立刻頂起大盾進行防禦,箭雨應聲而落,叮叮噹噹的砸在了盾牌上,基本上都被彈開。
雖然船上的箭矢還有,但是張翼德儼然不準備以己之短攻敵之長了。
「舉盾!!」
「沖!!」
張飛的大嗓門顯得特別的響亮,戰鼓聲隨之響起,幾百號人聽命前進,並無畏懼。
幽州兵停止射擊後,涼州軍立刻開始了反擊,但雙方軍陣也在不斷的接近。
等幽州兵上了岸,射擊已經沒有了意義,牛輔便讓長矛手頂到最前面,準備利用人多的優勢將敵人衝垮。
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起來,雙方的距離在不斷的拉近,拉近。
「刺!!!」
張飛的嗓門還是那麼的響亮,而就在這一瞬間,第一桿長矛從張飛的陣中刺出,鑽進了對面兩面大盾之間的縫隙,直挺挺的扎進了涼州一名士兵的胸口。
「啊!!!」
一聲慘叫。
以此為開端,雙方軍陣的劇烈碰撞開始,一朵一朵的血花綻放開來,長矛扎入肉體,再狠狠拔出,帶走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
這邊倒下那邊有人頂上,那邊倒下這邊也有人頂上。
雙方的長矛手都在拼命的刺擊,只要沒有被刺中,只要還能刺出去,就不停的刺擊。
一邊刺擊,一邊大聲的吼出來,用劇烈的吼叫給自己增加勇氣,增加力量,增加置對方於死地的契機。
雙方計程車兵在泥潭中互相碰撞,互相廝殺,戰況極其慘烈。
牛占文等人那邊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情況。
僅僅是片刻,幽州兵便讓涼州人見識到了什麼才是精銳。
不是說幽州人的身體素質比涼州人好,實在是想要對上全力以赴的周毅,當真只能讓董卓也調集最精銳的涼州兵來。
「真是個硬骨頭啊!」
牛輔緊咬著牙關,這幾千人的單兵能力以及配合程度讓牛輔側目,就算心中再有不甘,他還是不能不稱讚一聲。
然而接下來周毅的操作卻真的讓其坐不住了。
趁著這個功夫,關羽跟許褚的一千多人也陸續上岸,而位置正好是在先前兩翼的中間。
張飛等人的勇猛讓對岸的涼州兵心生膽怯,幾個隊伍已然開始合攏了。
牛輔是萬萬不敢任其為之的,畢竟這麼些號人要是占文跟腳,對岸那上萬人馬片刻就能渡船而來!
到那時,到底是己方半渡擊之還是敵方背水一戰,可就說不準了!
「樊稠、李蒙。」
「在!」
「你們兩個親自帶兵壓上去,同時上前督戰,若有畏而不前的,盡數給某斬了!」
「遵命!」
於是,涼州人馬頓時從原先的四五千千變成了七八千,兩方在廣闊的河灘上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時間逐漸到了中午,許褚張飛等人在前線作戰非常賣力,其麾下計程車兵也相當的賣力,對戰起來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彼此間拼刺的十分慘烈。
兩軍各自都有比較嚴重的損失,屍橫遍野。
這裡的黃河流量比孟津那邊大,但是岸邊依舊結過冰,可想而知在這樣泥濘的場地上交戰是什麼體驗。
戰鬥打到最後,就是體力的比拼和意志的比拼了,誰更能堅持,誰還有力氣,就這麼簡單。
一場大戰從早打到晚,連著打好幾天都不少見。
眼下這場戰鬥打了三個小時,算起來還算是快的。
幽州兵還是很兇猛的,但耐不住涼州人源源不斷的派過來,眾人只能死命抵擋。
關羽和張飛各自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胳膊酸痛,嗓子也乾渴不已,感覺快要冒煙了。
張飛也快吼不出來了,事實上大部分人都已經喊不出聲音來了,就算身體素質再好,放到這裡斗個半天照樣得氣喘吁吁。
戰場上的嘈雜聲大大減弱,只剩下兵器碰撞的聲音。
這個時候要是有一支生力軍投入,的確很關鍵。
於是,牛輔直勾勾的盯著周毅對岸的那些人馬。
只要對方敢過來,他就會將麾下的主力盡數派出,就算是用大盾推,也要將他們趕到河裡斬盡殺絕!
但是周毅卻是一動不動,這不禁讓牛輔好奇,他怎麼能這麼沉住氣的?
「將軍,下游出現幽州騎兵,是先前那隊縱火的船隊!」
有一斥候探報。
「騎兵?有多少人?」
牛輔驚疑不定。
「幽州兵船隊都在對岸,下游只有七百騎……只不過,騎兵主將卻是昔日雍州戰場上的趙雲。」
「將軍,我等可要迎敵?」
下游出現兵馬不是什麼無法預料的事情,牛輔之前甚至還希望周毅分兵出來,因為這樣更容易讓他對付目前的主戰場。
不過到了現在,牛輔心中總是有些不安穩。
大概是因為周毅的鎮定,一時間讓他不敢排出來太多人。
「將軍,只有七百騎而已,眼下戰況焦灼,敵軍隨時都有可能發起總攻,還請謹慎行事。」牛輔麾下一謀士說道。
牛輔稍微思索了一下:「只派一千騎前去應對,不必窮追猛打,只需要將其攔下便可。」
「這件事情就交給華雄去做。」
「得令。」華雄縱馬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此刻,只聽見一聲鼓響,對面的幷州兵跟幽州兵出動了,呼喊聲夾雜著鼓樂以及刀劍碰撞的金鐵聲響徹雲霄,讓人聞之臉色一變,隨即遍體生寒。
其實,牛輔作為地利的一方,居然沒有一開始就摧枯拉朽的將周毅一方擊敗,這已經是一個極大的戰術失誤了。
張飛等先頭部隊支撐了這麼長的時間,為後方賺下入場時機的同時,還大大提高了他們計程車氣。
戰場瞬息萬變,先前的幽州兵還需要張飛等人提醒大喊著不准後退,現如今得知後方來援,更是強打了一針興奮劑,開始自發衝鋒了起來。
這些老兵的心中都是憋著一股勁的,自打他們出道以來,只要是跟著右將軍的戰鬥,他們就從來沒輸過。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有的時候戰鬥就是這麼不講道理,這三四千的幽州兵愣是把兩倍有餘的涼州人擋了下來,並且正在向前推進。
在周毅的命令下,鼓手將戰鼓敲得更加用力,更加急促,都快把自己的胳膊給累斷了。
左右也不過百八十步的距離,對岸的幷州人馬在周毅的命令下陸續加入戰場,兩方便又在這裡開展了規模更大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