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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桓溫怒,腥風起(二)

2026-10-23 07:08:49 作者: 郎君知否

  「皇叔既登大位,身系宗廟家國,當此國事艱難之際,怎可自頹?桓氏雖強,然已老矣,伐燕之役,威名大損,一時之間,絕不敢妄動!且朝中忠義之士不少,皇叔亦可深加倚重,用以抵抗桓溫!或可保全家國!」褚蒜子正色道。

  她畢竟兩度臨朝,扶立四帝,對朝廷里的事還是看得比較清楚的。

  在她看來,如果桓溫伐燕大勝而還,那不論是誰,都難以保住晉祚。

  可偏偏桓溫敗了,還是大敗虧輸,引得國中怨聲載道,名望頓失。

  在這種時候,桓溫如果還非要取晉室而代之,那必然會使得江東大亂,大起刀兵。

  而即便退一步說,若是在燕國未滅之時,桓溫就解決了豫州反叛,成功將整個朝廷的兵權都握在了手裡,再做出篡位的舉動,或許還能在做好防禦的前提下抽出手平亂。

  可是偏偏燕國又被苻秦不費吹灰之力給滅了,桓溫即便野心再膨脹,在這種時候,他也不敢再做如此冒險。

  正是這兩個偏偏,恰好救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晉室。

  這是天數!

  既然天數在我,自然不能不把握住!

  褚太后的意思,司馬昱一聽就明白了,他正色道:「太后所言,昱謹記於心。」

  褚太后又道:「若皇叔自勵,晉祚無憂,未亡人不願為國事所煩,但願餘生可常伴佛祖。」

  雖然說整個廢立過程,她都沒有出場,但桓溫所宣讀的詔書,卻全是以她的名義所寫。

  她這麼說,其目的也是為了讓司馬昱放心。

  「太后之願,昱必竭力以成。」司馬昱正色道。

  

  對於這位侄兒媳婦,他其實是心存敬畏的,不過敬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畢竟褚蒜子從二十歲開始,就為晉室天下盡心操勞,到如今已然二十餘年了。

  家國事重,朝政繁瑣,這二十幾年裡,褚蒜子真正享樂得日子,著實沒有幾年。

  如今褚蒜子甘願退居幕後,頤養天年,不問朝廷之事,司馬昱自然要完成她這個願望。

  因為他相信,自己能夠擔得起晉室的江山。

  ……




  中堂之內,桓溫正拿著一封信,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報大司馬,新蔡王到了。」

  一名士兵站在門口,高聲朝門內稟報。

  「請他進來。」

  桓溫回應一聲,將手裡的信隨意地仍在桌案之上,斜倚在坐榻之上,等著新蔡王司馬晃進門。

  中堂之內,雖然點著幾十根蠟燭,還放著幾個炭火盆,但還是顯得有些昏暗。

  加上穿堂微風掠過,燭火閃爍,燈影虛晃,頗有些陰森之感。

  司馬晃走進中堂,本來調節好的心態,瞬間又變得忐忑了起來。

  看到桓溫斜倚在榻上,他雖然感到無禮,心中不悅,可是卻畏懼桓溫手中的兵權,不敢發作,上前躬身拜道:「大司馬召本王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按理說,桓溫雖然得到了朝廷的特許,位在諸王之上,但司馬晃畢竟是皇族宗室,他就算是為表客氣,也該起身相迎。

  但今天,他卻並沒有這個打算。

  他甚至十分不屑地伸手指著桌案上的那封通道:「我這裡有一封信,是從袁真處得來的,還請新蔡王一辯真假。」

  此言一出,司馬晃心頭猛然一顫,一臉恐懼地看著桓溫,挪步上前,強作鎮定,伸手將桌案上的書信給拿了起來。

  可當他的手一碰到那封書信,竟不自主就開始顫抖了起來。

  他的確給袁真寫過信,而且還不止一封,其中甚至有些對桓溫的怨妄之語。

  只看桓溫的樣子,他便猜到桓溫一定是要來找他的霉頭。

  但在他看來,就算有些怨妄之語,也不是什麼大罪,只要能解釋得通,今晚他就可以免於災殃了。

  然而等他開啟信封一看,只見上面寫的竟然是教唆袁真阻礙桓溫北伐之時疏通糧道,還說只要桓溫北伐不歸,袁真就是朝廷有功之臣。

  一看之後,恐懼之意瞬間襲上心頭,驚得他臉上慘然失色,雙手顫抖,雙腿發軟,竟直接就跪在了桓溫的面前,連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如此看來,這封信是真的了!?」

  桓溫怒上心頭,厲聲喝道:「我籌備數載,厲兵秣馬,只為北伐中原,恢復河山,眼看大功將成,卻為爾等宵小所害!爾今日之罪,就算五馬分屍,族誅爾宗,亦豈能謝罪天下!」

  桓溫本是武人出聲,聲如洪鐘,加上怒由心生,聲色俱厲,使得司馬晃驚駭不已,心膽皆顫,一臉絕望地望著桓溫,驚呼道:「大司馬……大司馬明鑑,這……這封信乃是奸人偽造,陷害於我!大司馬……你一定要相信我!」

  當他看著這封信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桓溫故意給他設的套。

  上面的字,與他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可是其中的內容,他根本一無所知。

  如今桓溫權傾朝野,無人能制,連皇帝也是說廢就廢,他一個小小的藩王,在桓溫的眼裡,不過是隨意拿捏的「臭蟲」罷了。

  如果他現在表現得態度強硬,硬要爭辯說這封信不是他寫的,那桓溫也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逼著他不得不承認。

  與其如此,還不如表現得軟弱一些,以弱勢來博取桓溫的同情。

  可是這一次,他卻料錯了。

  只見桓溫又從一旁拿出了一疊信封仍在了桌案之上,然後厲聲道:「這些書信都是從袁真的石室中找到的,難道全是奸人偽造,陷害於人的嗎!?」

  司馬晃聞言,又是一驚,他已經發現桓溫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為了做最後的爭取,竟然膝行而前,一臉驚慌的在桌案前將一封又一封信拆開來看。

  只見上面寫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但都述說著同一件事,那就是聯合袁真,謀害桓溫。

  這個時候,他忽然絕望般地癱軟在地上,無助地望著桓溫。

  忽然,他瞥見桓溫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邪笑,心裡瞬間蹦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這是要清除異己,殺人立威!」

  可是他無名無權,又如何會成了桓溫的眼中釘,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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