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了頭陣,其餘幾人自然不甘落後,快速跨步跟了上去。
只有張玄之似乎還有些不舍,在張羽的幾番催促下,才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
不過他卻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來到張彤雲的身邊,緩緩俯下身,似乎要叮囑些什麼。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硬是生生給咽了回去。
最終一言未發,只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神情盯了謝文一陣,看到謝文目光與他有了幾次碰撞,他才跟著張羽下了佛塔。
「有這兩個舅子,真不知我撞了什麼大運!」
謝文心中暗喜,靜靜地看向張彤雲,心裡想著:「她這個時候,心裡會是在想著什麼呢?」
「她既然不跟著離開,想必對我也比較滿意吧!」
「都說才女愛才,現在看來,果然不虛!」
「也不枉費我搜腸刮肚,費盡心機找了那麼多好詩來武裝自己了。」
「有了張氏一族做娘家,我也算是有了可以獨立的資本了吧!」
……
似乎被一言不發的謝文看得有些不自在,張彤雲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沉寂道:「郎君既然為賞雪而來,怎麼他們都去踏雪了,郎君卻安坐不動?」
「只因我找到了比雪景剛美妙動人的景致。」謝文一本正經地道。
「是麼?不知是何景致?」張彤雲問道。
她說話的時候,只感覺耳朵發燙,臉頰也似乎已經開始發紅。
不過好在有輕紗遮擋,不怕被謝文笑話。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謝文微笑道。
「天邊有雪,眼前有何物?」張彤雲故意問道。
「天邊雪景可以悅目,眼前佳人卻可以動心,謝某自然舍耳目之好而從心了!」謝文笑道。
只見他眉眼微動,欣喜之情由內發乎於外,任誰看了也不相信他說的會是假話!
張彤雲自然也是如此,不過她卻故作微怒道:「想不到郎君號稱俊才,也會如此輕佻!」
她雖然提高了音量,但語氣里非但沒有幾分怒氣,反倒還有些許打趣的情愫蘊含在其中。
「詩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佳人就在眼前,我若學世間那些故作清高的君子一般,裝作視而不見,錯失機會,等到回家之後再暗自悵恨,豈不違逆己心?有此行徑,就算被人稱為君子,亦不過是偽君子罷了!」謝文正色道。
「此言倒是有理。」張彤雲微微點頭道。
她雖然故作淡定,但是心裡卻是十分欣喜。
聞言,謝文連忙道:「小娘子既然也覺得我說得有理,不妨取下紗帽,使我得一睹芳容!」
「……」
張彤雲並沒有回答,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抬手,將頭上的紗帽取了下來。
整個過程中,謝文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張彤雲,只見她頭髮捲起一個雲髻,用一根雕花桃木簪子將其固定,幾縷青絲微遮額頭。
兩縷飄逸的鬢髮之間,一張鵝蛋臉雖未施粉黛,但看上去皮膚白皙,光滑細膩,滿是青春活力氣息,搭配著爬上雙頰的點點紅暈更是顯得迷人。
只見她眉頭微蹙,小嘴微嘟道:「怎麼這樣盯著人家看,難道我的臉很難看不成?」
「哪裡,哪裡!我是沒想到小娘子生的如此美麗,謝某唐突了。」謝文微笑道。
「哼……沒成想謝家郎君也是好色之徒!」張彤雲似乎有些失望道。
「孔夫子尚且說『食色性也』,男人好色本來天性,何況女子又豈有不好色的?只不過世間能讓女子感到驚艷的潘安之貌、衛階之容不那麼常見罷了。」謝文正色道。
他一向堅持奉承女人要適可而止,絕不能一直當「舔狗」。
畢竟他可不想舔到最後還一無所有,到頭來付出一切還淪為笑柄!
「你……你似乎總是占著理!」
說話間,張彤雲的小臉更紅了。
「並不是我非要辯倒小娘子,只因我想以誠心待你,故而才不會編些好話來騙你,就將心裡話直說了出來。」謝文一本正經道。
他看起來雖然像是坦誠相待,沒有半點心機。
但實際上,卻是用了兵法中「欲擒故縱」這一招。
兵法有言: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他要想讓張彤雲對他敞開心扉,那就要先自己不設防。
「你願對我說心裡話?」張彤雲問道。
「但是小娘子所問,謝某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無半句假話。」謝文正色道。
「那我請問郎君,今日相約佛塔之中,郎君所求為何?」張彤雲當即發問道。
她倒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的進行了試探。
「只求與小娘子喜結連理,讓謝家與張家結秦晉之好!」
說話間,謝文臉不紅心不跳,就像是在說著再平常不過的話,面對的是再熟悉不過的人。
可張彤雲卻在喜結連理四個字竄入她的耳朵時,整個臉頰都緋紅了起來。
她沒有想到,謝文竟真的沒有半點遮掩,直抒胸臆!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搭話,一臉害羞地低著頭,沉默了起來。
如此天賜良機,謝文自然不會放過,他緊接著又道:「看來小娘子是不反對了?」
「誰……誰說的!」張彤雲低著頭,萬分羞赧道。
「唉……看來是謝某無福了!真不知道是誰修了幾輩子的福,能與小娘子白頭偕老,共度餘生!」
謝文嘆息一聲,頗為傷感的站了起來,轉過身看向佛塔外白茫茫的建康城。
聞聲,張彤雲猛地抬起頭,便看到謝文那頗為寬廣的背,她不禁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出聲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你我今日不過才見第一面,如何就敢說相約白首?」
聞言,謝文心中暗笑:「兵法果然不是蓋的,只不過用來對付小姑娘還真是大材小用了!」
一縷遐思閃過,他轉過身,正色道:「當年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亦不過是一見而鍾情,最終成就一段佳話,小娘子何必拘泥於相識長短呢?」
「可司馬相如亦曾有過負心之念,若非卓文君才情過人,恐怕流傳於世的就不是佳話了!」張彤雲正色道。
她的言下之意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謝文卻聽明白了。
這是要他保證不能負心。
可是他本就是為了要追求妻妾成群,左擁右抱的享樂生活,才向謝安自爆身份的。
他如何能夠答應放棄一生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