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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象示警

2026-10-23 07:09:42 作者: 郎君知否

  當謝安所代擬的詔令再一次送到姑孰城中,桓溫看了,不禁覺得好笑。

  他要仿照昌邑王故事,廢司馬奕為庶人,太后詔令說「情有不忍,可特封王」。

  現在他退了一步,勉強接受授予司馬奕侯爵,但朝廷卻也只願退一步,要封司馬奕為海西縣公。

  縣公雖然也是公爵,但在公爵中的分量,就如亭侯在侯爵中的分量一樣,處在末位。

  這樣的博弈,在他看來,無異於是朝廷的妥協。

  只不過朝廷還非要蓋上一層遮羞布,去矇騙世人。

  他當然可以繼續堅持,然後無情地揭開這一層遮羞布,讓天下人看看皇室、朝廷的真正底色。

  但他卻不屑於這麼做。

  因為那麼做,他不僅不能從中得到更多的利益,還可能受到反噬。

  他這一生都在穩中求進,沒有利益可求卻有風險的事情,他是不會輕易去做的。

  所以,這一場由桓溫挑起的爭鬥,到此就草草收場了。

  在整個博弈的過程中,司馬昱自認為阻止了桓溫的奸謀,取得了爭鬥的勝利。

  而桓溫同樣認為朝廷用這種以退為進的計策來保衛皇權,實則是一種無力扭轉局面的表現,也是一種變相的認輸。

  在朝廷和桓溫都認為自己是贏家的情況下,這場博弈,其實已經失去了意義。

  只不過,在這一場無意義的博弈中,最終還是有人受到了難以治癒的傷害。

  那就是廢帝司馬奕,他作為桓溫與朝廷爭鬥的棋子,至此完成了人生地位的三連降,從九五至尊到藩王,再到縣公,從皇宮到王邸,再到吳郡「監牢」般的宅邸。

  從此等待他的,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圈禁生涯。

  ……

  

  在收到桓溫遵從太后詔令的第二天,司馬昱便立即將詔令予以了頒布。

  不過收到詔令的司馬奕並沒有立即搬出東海王邸,因為詔令中所說的「築第吳郡」,現如今只怕連地基都還沒有起。

  但這對於司馬昱來說,並不重要,他要的只是頒布詔令,蓋棺定論,順利摘下「勝利」的果實。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高興了還不到一天,當夜的星象便給了他當頭一擊,使已經消失了的惆悵感再度襲來。

  上天似乎在提醒著他這並不是一場勝利,而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只見他憑倚著宮殿外走廊邊的白玉石雕龍欄杆,眉頭緊皺,抬頭注目望著夜空中出現的奇異天象。

  「熒惑何以復現太微星旁?」

  「按此方位推算,難道還是逆行而入?」

  「天象示警,晉祚果難保乎?」

  「朕有何罪,要當亡國之君?」

  ……

  熒惑星出現,自古以來,就被視作戰爭即將到來的徵兆。

  而太微星,又是代表著天子之星。

  熒惑星與太微星連在一起,其中預示著什麼,自然不言而喻了。

  司馬昱作為精通玄學之人,自然也懂星象,只見他滿心絕望,一臉憤恨地盯著夜空,心頭早已開始咒罵,可是出於敬畏上蒼,卻不敢痛罵出聲。

  他在看到熒惑星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聯想到了上一次「熒惑」出現之事。

  那是在桓溫行廢立之事的一個多月以前,夜空中偶然出現了「熒惑守太微端門」的天象。

  當時他也注意到了這一天象,但他只以為那是預示著南北將有大戰發生的徵兆。

  怎麼也沒想到等來的不是苻秦發起的一場大戰,反而是桓溫廢立。

  這一次,「熒惑逆行入太微」的天象,不可避免地讓他產生了相應的聯想。

  在他看來,比起上一次天象示警,這次更要嚴重得多,更值得重視。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晉祚可能不保。

  可是他卻不能接受,他如此努力,如此戰戰兢兢,勤勞政事,一心為朝廷分憂,怎麼能夠是亡國之君!

  當然,他並沒有忘記,他除了勞心政事,為朝廷分憂,還養出了桓溫這樣一個大權臣。

  「桓溫!他真的敢踏出那一步嗎?」


  「他就不怕桓家這一世奮鬥得來的基業,一旦墜地嗎?」

  「難道他已經決定只顧生前,不管死後了嗎?」

  ……

  桓溫的心思,他是一點也猜不透,也沒有應對之法,只能自顧自地做著恐嚇自己的假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將目光從夜空移開,皺著眉頭,低頭在走廊上走著。

  忽然,遠方一點閃爍的燈火之光闖進了他的眼中,他抬起頭望向火光傳來的方向,不禁呢喃道:「中書省今日是誰當值呢?」

  不容多想,他跨步朝一旁的太極殿走去,對守在門口的太監吩咐道:「去中書省看看是誰當值,若是郗嘉賓,便召他來見朕。」

  「諾!」

  那太監答應一聲,連忙跑步去了中書省。

  中書省內,當值之人,恰好就是郗超。

  那太監透過燈火映照下窗戶上的人影,一瞬間就認出來了郗超那特有的大鬍子,他連忙放慢了腳步,輕輕在中書省大門上敲了兩下,語氣恭敬地詢問道:「請問當值的是郗侍郎嗎?」

  聲音傳入,郗超不禁好奇地轉過頭,回道:「正是。」

  聞聲,那太監才臉上堆滿笑意地走進門內,諂笑道:「奴婢奉陛下之命,來請郗侍郎,不知郗侍郎可方便?」

  郗超看到那太監拘謹的樣子,不禁笑道:「陛下有召,如何會有不便,還請公公頭前帶路!」

  「郗侍郎請。」

  那太監見郗超如此客氣,一點也沒有外間傳的那般不好伺候,心裡的擔心才放了下來,安心地在前面帶路。

  一路上,郗超也沒有問司馬昱突然召見他的緣由,只靜靜地跟在那太監身後,時不時地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抬頭看看夜空中的滿天繁星。

  很快,他就來到了太極殿,見到了坐在席榻上的司馬昱。

  他連忙躬身行禮道:「臣拜見陛下。」

  「嘉賓不必多禮,請坐。」司馬昱十分客氣地道。

  郗超依言入座,然後問道:「不知陛下召見,有何事吩咐?」

  司馬昱看向窗外的夜空道:「嘉賓可曾看了今夜天象?」

  聞言,郗超不禁暗嘆:「果然不出我所料。」

  思緒閃過,他正色道:「方才來的路上,臣略微看了兩眼,倒未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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