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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臨終託付

2026-10-23 07:10:50 作者: 郎君知否

  「不過聽你這個語氣,我應當是不必為此擔心了。」

  謝安的眉頭漸漸舒緩,露出了懷疑得到釋然的笑容。

  「叔父所言不錯,王坦之雖然和桓溫有姻親,但其人卻忠心王室,不會與桓溫同流合污!」謝文正色道。

  「忠心王室……這世間還有忠心王室的人嗎?」

  謝安呢喃一聲,也不管謝文是不是聽到了,然後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回房去吧。」

  謝文雖然對謝安眼神中閃過的異樣神色感到有些奇怪,但卻並沒有多想,道一聲「是」便轉身走出了書房,徑直朝他的房間裡走去。

  等到書房的門重新關上,謝安才再一次輕聲呢喃道:「所謂的忠心王室,也不過只是利益權衡罷了……」

  在他看來,從渡江之後,晉室朝廷中有話語權的人,就幾乎沒有真正忠心王室的大臣。

  不然也不至於數十年來,皇權一直得不到伸張。

  世家大族輪番執掌朝政,維護司馬家的皇位穩定,除了要靠晉室這一塊「正朔」招牌來招攬北方的流民百姓,聚攏人心來對抗占據中原的夷狄,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保持「王與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穩定。

  讓士族在朝廷中的地位保持穩定,讓他們獲得的利益與特權保持不減。

  而一旦桓溫篡位成功,勢必將會迎來「皇權」得到極大伸張的時代,到了那時,首先作為反面典型清算的,就是以琅琊王氏、太原王氏為首的當朝士族。

  在這樣的情況下來看,作為太原王氏代表的王坦之選擇保住司馬家的皇位,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維護家族利益的方式並不只有保住司馬家這一種,如果桓溫像當年王敦那般兵臨城下,在朝廷無力抵抗的情況下,他相信王坦之也會退而求其次。

  甚至會靠著姻親的關係,去當桓溫的開國功臣。

  一旦做了開國功臣,桓溫就算再怎麼伸張皇權,也不會讓王坦之所代表的太原王氏失去富貴的地位,太原王氏甚至還可能因此更進一步。

  而這一點正是他擔心的原因所在。

  畢竟現在的朝廷太過於虛弱,根本無法像當年抵抗王敦一般阻止桓溫,如果王坦之這時候做出了幫助桓溫的決定,他也回天乏術!

  ……

  

  而在姑孰城中的桓溫,聽了王珣和郗超的建議之後,此時也才真正靜下心來思考司馬昱連發四詔的深意。

  是果然疾篤,即將離世,真心託孤?還是以此為計,騙他入朝,交出兵權?

  在經過兩天的思索,他最終還是認定司馬昱的目的是後者。

  他不相信一個身患重疾,即將離世的君王,還可以親筆寫出四份詔書,而且交給郗超的第一份詔書甚至都忘了掩飾筆跡。

  此後的三道詔書,筆跡雖然一道比一道顯得虛弱無力、慌亂而無章法,但那只能讓他更加懷疑。

  作為一生與戰場打交道的人,他對「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句話,實在是太深有體會了。

  所以儘管郗超那般勸他入朝,他還是遵從了他內心的選擇。

  畢竟司馬昱才五十二歲,而他,卻已經六十花甲了。

  他根本不信一向身體康健的司馬昱的病會來得那麼快,來得那麼兇猛!

  只見他提起筆,在表章上寫道:「聖體不和,以經積日,愚心惶恐,無所寄情。夫盛衰常理,過備無害,故漢高枕疾,呂后問相,孝武不豫,霍光啟嗣。嗚噎以問身後,蓋所存者大也。今皇子幼稚,而朝賢時譽惟謝安、王坦之才識智慧皆簡在聖鑒。內輔幼君,外御強寇,實群情之大懼,然理盡於此。陛下便宜崇授,使群下知所寄,而安等奉命陳力,公私為宜。至如臣溫位兼將相,加陛下垂布衣之顧,但朽邁疾病,懼不支久,無所復堪托以後事。」

  寫罷,他放下筆,悵然望著窗外,不禁暗嘆:「看來我終究會被『文、景』所笑了!」

  ……

  是夜,皇宮之內,褚蒜子滿心驚訝地第一次來到司馬昱的寢宮之中。

  她沒有想到,繼位時還以保全晉祚為己任的司馬昱,竟然在繼承皇位不到一年的時間,就病倒了。

  而且一病就入了膏肓。

  看到司馬昱頭上已然全部變白的頭髮,她知道晉室天下的重任,或許又將再一次落在她的肩上。


  可是如今的天下形勢,和她第一次臨朝攝政的時候,已然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發生的種種變化,都與她治國無方多多少少有些關係。

  這也讓她充分意識到,她一個婦道人家,擔不起這天下的重任!

  可就算擔不起,她卻也逃不掉,因為她是太后,是被迫臨朝攝政二十餘年的太后,居其位,她只能謀其政!

  至於謀得好與不好,那就不是她一個人需要擔心的了。

  只聽司馬昱頗為虛弱地看向褚蒜子,滿臉抱歉地說道:「朕孱弱無能,再不能肩負延續晉祚之重任,有負太后重託,本無顏再見太后,但家國之事艱難如此,非太后,又可托何人?」

  褚蒜子聞言,頗為感傷地道:「家國之事如此,我臨朝二十餘年,又豈可逃脫罪責?皇叔憂心國事,以致憔悴如此,我雖無理國之才,但為保晉祚,豈能復加推辭?」

  「太后以家國為念,實乃宗廟之幸,天下之幸!」

  司馬昱滿懷感激地感慨一聲,然後又道:「桓溫坐擁天下兵權,恐不行殊賞,不能厭其心,朕死之後,欲賜其以周公居攝,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聞言,褚蒜子一愣,暗驚道:「原來他不是要託孤於我,是怕我失權落寞,因之生亂!這樣也好,反正我已厭倦了朝廷爭鬥,不如與青燈古佛相伴。」

  思緒閃過,她正色道:「皇叔遺旨,我自無異議!」

  「朕時日不多,昌明幼弱,不如此,昌明恐不能繼位,亦不能長大!」

  司馬昱頗為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後又道:「但桓溫已年過花甲,勢必不能長久,若其有篡逆之心,必將於此時施行,還望太后與之周旋,回護昌明,使桓溫難以遂志!」

  「……」

  褚蒜子再一次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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