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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被圍

2026-10-23 07:12:32 作者: 郎君知否

  「這……」

  謝琰猶豫片刻,心中閃過幾縷遐思,然後道:「還是兄長思慮周到,咱們就守株待兔!」

  從他的內心來說,受到挑釁之後,他是很想立即主動出擊,給那群囂張的流匪一個教訓,挽回失去的顏面。

  可是謝文的話,卻讓他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股敢於挑釁的流匪實力也一定不可小覷。

  暫時不主動出擊,雖然多少有些示弱之嫌,但如今流匪不知蹤跡,無異於敵在暗我在明,而且他們尚且不知道流匪到底有多少人,主動出擊,一旦行差踏錯,陷入流匪彀中,可就悔之不及了。

  到時如果清剿流匪不成,反而損兵折將,他們不僅會威名大減,對新軍士氣造成極大影響,而且可能就此結束他們的軍旅生涯,失去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樣的結果,對於身負重託的他們,自然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不過雖然說是等流匪前來,但咱們也不可只顧防備,其他事什麼都不做!」

  謝文緊接著脫口說了一句,然後朝一旁計程車兵高聲道:「來人,傳令下去,讓軍中隊長巳時正準時到中軍大帳中議事!」

  「是!」

  謝文身後的一眾士兵聞言,齊聲應和一聲,連忙快步奔回軍營傳令去了。

  「賢弟,咱們也回營吧。」

  謝文輕輕拍了拍謝琰的肩膀,也跟在那些傳令兵的後面,跨步往軍營走去。

  路上,謝琰忍不住好奇,問道:「不知兄長心中有何打算?」

  謝文微笑道:「也沒什麼特別的打算,不過是加強防備,同時加緊訓練罷了。」

  「哦……」

  聞言,謝琰不再問,心裡也開始暗暗思索起了該如何加強防備、加緊訓練,才能在面對流匪之時萬無一失。

  沒過多久,巳時正就到了。

  在中軍大帳之中,謝文和謝琰並排而坐。

  坐在他們左右兩邊的,是分成兩排的三十個隊長。

  見人到齊,謝文首先開口道:「今日召集你們前來,主要是為了應對昨夜流匪挑釁一事,明確一下今後營中防備和士兵訓練如何安排。」

  說著,他稍稍停頓一下,又道:「為防昨夜流匪挑釁一事再次發生,我經過思索,決定對軍營布防做出以下調整:從現在起,軍營之外的巡邏士兵將巡邏路線移至軍營外一里處,哨騎、斥候,改在軍營外五里、十里處各條要道旁設定,為免士卒疲累,每四個時辰巡邏兵、哨騎和斥候就進行一次輪換,輪換下來計程車卒,當日可以不再訓練,直接在軍營中歇息,第二、三日照常訓練,第四日才繼續輪換,以保證訓練與布防兩不相誤。」

  說罷,他看到這三十個隊長之中,有些面露疑惑之色,看起來還十分懵懂,像是沒怎麼聽明白他說的話。

  

  他當即問道:「若有疑問,你們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來為你們解答。」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番,卻沒有人願意首當其衝地站出來提問題。

  「如果沒有問題,那你們就各自回去,將手下士卒的輪換次序排好,交來我看。」謝文道。

  此言一出,在一旁猶豫許久的齊泰終於忍不住站出來問道:「請問將軍,如此設定巡邏、哨騎和斥候之後,需增加多少人為宜?是否不論騎兵、步兵還是弓箭手,都一樣要參與輪換?」

  聞言,謝文發現其他的隊長都神情專注、滿心好奇地看向他,似乎都對此十分疑惑,等著他給出答案。

  他正色道:「十里之外,每一處只設哨騎兩人,五里之外,每一處各設哨騎一人、斥候一人,且都以淮河水岸為限,往南呈弧線型設定,巡邏士兵,則配置騎兵十人、步兵四十人為一小隊,共設十個小隊,五隊由東往西,五隊由西往東,迴圈往復,在軍營之南同樣按弧線型巡邏,依此計算,一輪按七百人設定便應當足夠,至於誰先誰後,就由你們三十個隊長之間自行商議。」

  說罷,他又高聲道:「現在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人連忙回應道。

  「若還有其他不明白的事,現在也可以提出來。」謝文又道。

  「……」

  眾人沉默片刻,俱都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問話。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快去安排吧。」謝文下令道。


  「諾。」

  眾人回應一聲,然後便站起身,離開了中軍大帳。

  等眾人離開,一直沒有插話的謝琰這才頗為疑惑地問道:「兄長只在軍營南邊設防,如果那些流匪一旦從淮水之北渡河而來,將如何是好?」

  謝文解釋道:「咱們軍營臨河而設,淮河不淺,不用舟楫,是絕對無法強渡的!按現在的哨騎和斥候布置,流匪無論是從上游還是下游突襲而來,只要出現在距大營十里之外,就一定逃不過我軍哨騎和斥候的眼睛!而如果流匪直接從北岸渡河,咱們軍營外的兩座瞭望塔與巡邏士兵,也不是空設?只要流匪敢乘船前來,我定讓他們也嘗嘗火燒大船的滋味!」

  「原來如此,倒是小弟多慮了。」謝琰釋懷地笑道。

  「現在就要看那大言不慚的流匪是不是敢來了。」謝文輕聲呢喃道。

  ……

  五日過去,淮水之上,風平浪靜。

  軍營之外,也沒有發現半點異樣動靜,似乎那些流匪果真就是嚇唬人的「紙老虎」,雖然挑釁的口氣很囂張,但是卻不敢付諸於實際行動。

  又是一日清晨,謝琰的心情已經沒了前幾日那般的激動和期待。

  他看到謝文依舊如往常一樣,在操練場上視察著士兵訓練,連忙快步走過去,有些失落地問道:「兄長,現在看來,那些流匪是不敢來了,咱們還有必要如此嚴密地防備嗎?」

  「軍營駐紮在外,做好嚴密防備,是一個有益無害的好習慣,何必因為流匪不來,就將好不容易養成的好習慣給捨棄了呢?」謝文搖了搖頭道。

  「這倒也是!」謝琰點了點頭,又道:「不過小弟這幾日思來想去,感覺那些流匪留下幾句話,其實不是真想與我們為敵,而是要把我們束縛在此,不能再干涉他們在外劫掠商旅百姓!小弟以為,不能就此讓他們詭計得逞,應該像往常一樣派兵出訓,至少可以保證淮河南岸百里範圍之內,不會有流匪作亂!」

  「嗯……」

  謝文思索片刻,看了看謝琰那充滿期盼地眼神,微笑道:「如此也好!那就由賢弟帶一千五百士卒出訓,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最多只能在外停留一夜,第二日必須趕回軍營!」

  「兄長放心,我一定不會將自己置身險境之中的!」謝琰自信滿滿地道。

  ……

  不一會兒,謝琰便點起一千五百多士卒,興致沖沖地出了軍營。

  他現在十分期望能像之前一樣,在外面遇到流匪劫掠的事。

  但一連過了十幾天,他都沒有如願。

  那些流匪好像經過了上一次失敗之後,都學聰明瞭,不再出來劫掠。

  漸漸的,謝琰已經帶著士卒在軍營外的各條道路上進行了探索,他也逐漸開始不滿足只在外待兩天了。

  這一天,謝琰如往常一樣,帶著士卒出訓。

  他走的道路,是沿著淮河往上游而去。

  頭一天,行軍路上依舊沒有任何異樣的情況出現,按照約定,他應當在停留一夜之後,第二日就即刻返回大營。

  但第二天清晨,他卻命令士卒繼續往上游前行。

  那些士卒出營時身上本來就帶著足夠五日吃的乾糧,心裡也厭倦了回去之後第二日巡邏值守的無聊日子,看到連他們的隊長都沒有出言提醒謝琰,也就心安理得地選擇了服從命令。

  這一去,又是八十里路程。

  白日裡,依舊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流匪出沒的蹤影。

  不過,連續兩日的急行軍,難免讓謝琰和一眾士卒都有些身心疲憊,他們吃過晚飯之後,只留下百來人巡守,其他人便都就地睡了下去。

  然而那百來個巡守計程車卒雖然在前半夜打起了精神,但後半夜卻因為夜色越來越濃,一股睡意壓制不住地從心底襲了上來,使得他們巡守的注意力漸漸無法集中。

  就在子夜來臨,他們「輪換巡守」的時間快要到來之時,忽然從四周悄無聲息地衝出來數千高舉著火把的流民軍,把他們團團圍了起來。

  「有賊寇!」

  「快醒來!有賊寇!」

  「咚咚咚!咚咚咚!快起來!」

  ……

  那些巡守看到黑暗的夜空中忽然出現無數火把,本來襲上心頭的睡意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驚慌不已地敲鑼打鼓呼喊了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密密麻麻、熊熊燃燒的火把,以及數不清有多少的流民軍,一時間,他的手心竟冒出了些許冷汗。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那些流民軍距離他只有數十步之遠,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張張拉滿弦的弓、弩正對準著他們,只要對方一聲令下,就會有無數箭矢朝他們飛來。

  現如今,他和一種士兵雖然也已經拿起了武器,上好了弓、弩,但無論是人數上,還是陣型上,他們都已經處在了絕對的劣勢。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流民軍會在占據如此優勢的情況下,只圍著他們,卻不動手。

  他更想不明白,這些流民軍是什麼時候跟上他們的。

  不過他已經沒有時間多想這些無用的事,他只想趕緊找到一個脫身之計。

  可是在這種時候,他除了跳下背後的淮水,哪裡還有其他脫身的機會!

  就在他感到絕望之時,流民軍中忽然傳出了一個洪亮的聲音:「謝家人聽著,我今日之所以沒有狠下殺手,只因想與你結個善緣,只要你同意此後不與流民軍為敵,我便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此言一出,謝琰頓感萬分驚奇,暗道:「難道他只是想談判?」

  思緒閃過,他高聲回應道:「我本不願與流民軍為敵,但如果你們劫掠商旅百姓,為禍地方,我等官軍又豈能坐視不管!」

  「你不怕死?」流民軍中又傳出一個刺耳的聲音。

  「人誰無死!但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不管是非黑白!今日我雖被圍,但要想殺我們,你們也休想全身而退!」謝琰厲聲道。

  他作為謝安的兒子,自有一番不低頭、不投降的風骨。

  就算是談判,他也不能簽城下之盟。

  他寧願殺身成仁,死得其所,也不願憋屈的屈服。

  「你倒有些血性!」那人感慨一聲,然後高聲問道:「你就是謝文?」

  聞言,謝琰猛然一驚,暗道:「就算他們是沿途跟過來,看到我旌旗之上寫的『謝』字,也不該知道兄長之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頗為疑惑地問道:「是又如何?」

  「原來你真是謝文!我看你如此年輕,雖然有些武藝,但卻不會領兵!我勸你趁苻秦尚未攻來,早日回建康城去,做一個談玄論道、吟詩作賦的風流郎君,總比在這裡害人害己,毀了前程、丟了性命的強!」那人充滿譏諷地道。

  聞言,謝琰只覺臉頰變得滾燙,他忽然感覺十分對不起謝文,自恨沒有聽謝文的叮囑,以致於中了流民軍的埋伏。

  他語氣激憤地道:「今天我是敗在了你的手下,但我卻不是謝文!今日你到底是要打還是要談,要打,就痛快地打一場,決一生死!要談,就都放下兵器,坐下來好好談!」

  那人聞言,不由得一愣,嘴裡嘀咕道:「他是使詐?還是真不是謝文?」

  想了一會兒,他無法得到答案,他忽然揮了揮手,高聲道:「收起兵器!」

  謝琰聞聲,也舉起手,高喊一聲:「都放下。」

  隨著話音落下,兩人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到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相對而立。

  「你真不是謝文?」那人不敢置信地問道。

  「我雖然也是謝家人,但卻不是謝文!我乃當今尚書僕射謝安之子謝琰,字號瑗度,是謝文之弟!」謝琰一本正經地回答一聲,然後問道:「你又是誰?何以知道我兄長之名?」

  作為生來就有傲骨的高門士族子弟,他向來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更不可能在別人開口詢問之時,隱瞞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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