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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意料之外

2026-10-23 07:12:37 作者: 郎君知否

  自此風波之後,又過了十餘天平靜的日子,時至寒冬臘月,流民軍的訊息才終於再一次傳到了謝文耳中。

  那是臘月初十的下午,申時初,謝文正在營中巡視。

  一個哨騎忽然飛奔而來,離謝文還有幾十步遠,就開始大喊道:「將軍!將軍!不好了!不好了……」

  謝文巡視軍中將士訓練,心態本來十分悠然,但此時見那哨騎神情無比慌張,頓時皺起了眉頭,心情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暗道:「難道出了什麼大事?」

  思緒一閃,他跨步上前,攔住那哨騎,正色道:「先別急,有什麼話,想清楚了好好說!」

  那哨騎聞言,連忙深呼吸了幾口氣,平靜了下激動不已的心情,然後拱手報導:「啟稟將軍,有不下五千流民軍沿淮水從上游朝我軍大營進發,此時應當距離大營只有不到十里地了!」

  「什麼!」

  謝文吃驚地大喊一聲,情急之下,並未向那哨騎多問,連忙轉過身,朝一旁計程車兵大聲下令道:「即刻擊鼓傳令,全營將士集合!」

  「是!」

  一旁的幾個士兵聽了謝文的命令,不敢遲疑,當即答應一聲,然後跑到擊鼓台,舉起鼓槌,用力敲擊了起來。

  「咚!」

  「咚咚!」

  ……

  當有著特定節奏的鼓聲傳遍整個軍營,在校場訓練計程車兵當即迅速收起了陣型,站在點兵台下,準備聽候命令。

  而昨夜在外值守,此時在軍營之中休息的將士,也聞鼓聲而動,成佇列地往校場趕來。

  但謝文並沒有等到所有將士到齊,才下達命令。

  他首先對校場上已經集結好的隊伍進行了安排,讓幾個隊長帶著千餘將士趕到大營之外的山林之中做好埋伏,到時聽他號令,隨時準備攻出。

  然後他等到其他所有的將士集結完畢,才整好隊形,親自帶著大軍朝軍營之外走去,在一處開闊地擺開陣型,靜等著流民軍的到來。

  在等待之時,他才開始靜下心來思考今天突發的事。

  「難道是我猜度錯了?何謙寧願與我大戰一場,鬧得兩敗俱傷,也不願投在我麾下做部將?」

  「難道我說的話里,有什麼觸犯了他的底線?」

  「如果真是這樣,這一戰,我能勝嗎?」

  「他可是有名的驍勇之將,我即便能勝,也必然損失慘重,到時該如何給叔父交代!?」

  「更何況,現如今敵我雙方態勢不明,我又是不是真的有勝算?如果一旦敗了,就算不戰死沙場,我所夢想的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恐怕也將就此變成夢幻泡影。」

  

  「如此看來,此戰只能勝,不能敗!」

  「可如何才能剩?」

  ……

  騎馬立在一旁的齊泰見謝文面色凝重,眉頭深皺,心知謝文是對此突發事件憂心忡忡,一時還沒想好取勝的應對之策,他建議道:「將軍,今日形勢危急,何不快馬向廣陵奏報,請朱使君派兵來援?」

  聞言,謝文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喃喃道:「再等等看……」

  「這……」齊泰聞言一愣,然後頗為好奇地問道:「將軍可是已有計較?」

  「我在等設在大營五里之外的斥候前來稟報軍情,如果真有必要,我會立刻派人前去求援,也不急在這片刻之間。你說是麼?」謝文解釋道。

  在他看來,在兩軍還未交戰之時,一切或許還有轉機,他實在無法相信何謙會願意透過一場大戰,來完成與官軍互不干犯的這一願望。

  「倒也是……」齊泰點頭道。

  他們從大營中出來,已經走了兩里多路,設在前方的斥候如果有軍情稟報,也就在不久之後便該來了。

  而如果斥候久等不來,或許也說明這一場大戰可以避免。

  就在齊泰的聲音落下不過片刻,前方的道路中忽然奔來一匹駿馬,而馬背上的人,正是他們派出去值守的斥候。

  隨著馬蹄飛踏,不過片刻,那斥候就來到了大軍前不過十餘步的地方。

  「吁!」

  只見那斥候勒馬住腳,快速翻身下馬,快步奔向軍中,舉著右手高呼著:「緊急軍情!讓路!緊急軍情!讓路……」


  隨著那斥候不住高呼,站在大軍前面的將士都快速地讓開了一條道路,讓他可以迅速地來到謝文的面前。

  見到謝文,他連忙拱手稟報導:「流民軍大部於五里外停步不前,正在排兵布陣,有一兩百人流民軍輕騎,正朝我軍趕來,應當不久便到。」

  「兩百人的輕騎?他要做什麼?」謝文皺著眉頭呢喃道。

  「或許是做誘餌,想誘我軍出擊?」齊泰在一旁回道。

  「不會……」謝文搖了搖頭,又正色道:「哪有大軍已到我軍營之外五里,還派先鋒做誘餌的!?更何況,兩百人的誘餌,哪裡有什麼吸引力!」

  在他看來,何謙作為沙場宿將,絕不可能不知道在「敵營」五里之外排兵布陣,就等於已經告訴「敵營」他想在五里外決戰了。

  畢竟無論是誰,都不可能不在軍營五里之外設定哨騎、斥候的。

  再派誘餌,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那將軍以為,他是要做什麼?」齊泰好奇地問道。

  「我也說不清楚!或許……」

  「踏踏踏……踏踏踏……」

  謝文還沒有將心中的猜測說出,就聽到一陣急促而且「刺耳」的馬蹄聲傳來,讓他不禁脫口感嘆道:「來得可真快啊!」

  「弓弩手準備!」

  齊泰也在這時大喊了一聲出來。

  當他們的話音剛剛落下,就看到前方大道拐彎之處,一隊策馬賓士的流民軍出現在了他們的眼眸之中。

  只見那隊流民軍為首之人一看到前方嚴陣以待的大軍,就舉起了右手,高聲喊道:「勒馬!」

  隨著聲音落下,那隊流民軍很快就減緩了向前的速度,驅趕著坐騎,緩步來到了大軍百步之外,停止了繼續前進。

  停下不過片刻,流民軍中忽然單馬走出了一個人。

  只見他雙手攬轡,除了腰間懸掛著一柄利劍,再無其他的隨身武器。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走出,明顯是想當兩軍的使者。

  謝文見狀,當即下令道:「收起弓箭!讓開道路,我要上前去會一會他!」

  「將軍,不可冒險!」齊泰連忙出聲勸阻道。

  「他匹馬前來,尚且不懼,我身後有數千將士,又有何懼哉?!」謝文笑道。

  「那我等與將軍同往!」齊泰連忙道。

  「走吧。」

  謝文點了點頭,並未拒絕。

  話音一落,他雙腿輕輕拍了一下馬肚,驅趕著坐騎往前而行。

  不一會兒,他就來到了大軍之前,而那流民軍的使者,也來到了他的面前,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五步。

  只見那流民軍使者身穿將校盔甲,一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龐上留著山羊鬍須,星目劍眉,眉眼之間透露著一股不怒而威的威武之氣。

  他正色道:「來者何人?意欲何為?」

  那使者聞言,嘴角忽然揚起一抹笑容,回道:「我乃流民帥何謙,應邀來見你軍中統帥謝文,快去通報!」

  此言一出,謝文忍不住露出些許驚異之色,道:「尊駕就是何謙?!」

  「如假包換!莫要多費口舌,快去通報!」何謙正色道。

  「我就是謝文!何必通報?」謝文笑著回應一聲,然後道:「但我可不曾記得邀請尊駕帥大軍前來見我!」

  「嗯?」

  何謙眼神中也閃過一絲驚異之色,看著謝文,上下審視了一番,然後笑道:「難道郎君想我單人匹馬,到你軍中換糧?」

  聞言,謝文並未回答,而是脫口問道:「尊駕已決定同意我的要求?」

  「不然郎君以為何某是要做什麼?」何謙用意味頗為深長的語氣問道。

  「我以為尊駕要做出不智之舉,與我軍一決雌雄,以求在這江淮之間任意胡為!」謝文毫不避諱地道。

  「……」

  何謙聞言,稍稍一愣,然後道:「看郎君如此興師動眾,看來果然是不惜大動干戈,也要平息江淮之間流民軍為亂之患了?」

  「我雖以保境安民為己任,但動刀兵不過是下策,若能不戰而平息流民之患,誰願與流民軍大動干戈?!你我畢竟同是炎黃子孫,又不是夷狄異類,本該齊心協力,對抗外侮,何苦非要你死我活才肯罷休?!」謝文一本正經地道。


  「好一句同時炎黃子孫!郎君此言甚善,看來我沒有賭錯!」何謙感嘆一聲,又轉入正題道:「不知郎君所謂供給我軍糧草,能有多少?」

  「尊駕軍中又需要多少糧草?」

  謝文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詢問起了他同樣十分關心的問題。

  「至少需三千將士所用糧草,不然群情難安!」何謙脫口回答道。

  「三千?不知尊駕帳下共有多少人馬?」謝文頗為好奇地問道。

  「八千餘人!」

  何謙並未多想,當即給出了回答。

  「那其餘五千餘人糧草如何供給?」謝文繼續問道。

  「我部在江淮之間屯有些許薄田,田中所產足以供給這五千餘人。」何謙道。

  「原來如此。」謝文點了點頭,然後道:「供給三千將士所需糧草,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但我的要求,尊駕也得不折不扣做到才行!」

  「郎君心中擔憂,我也曾加以考慮。因此,為表誠意,我特意把軍中什長以上兩百來人都帶來了,只要有了他們,郎君就能指揮我帳下八千人馬!」何謙正色道。

  「雖說我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但其實我一直認為,有尊駕一人到我軍中聽從差遣,便足夠了!」謝文微微一笑,又道:「而除此之外,我最看重的,還是尊駕帳下將士會不會繼續為亂?」

  「只要糧草供給充足,誰會願意冒險為亂?」何謙以反問的方式給出了回答。

  「話雖如此,但尊駕帳下將士畢竟不在我眼皮底下!為防意外之事發生,我想派一支千人之軍駐紮在你軍營寨之旁,兩軍日常並不來往,只是監察你軍部眾動向而已。不知尊駕意下如何?」謝文又一次丟擲了他的條件。

  「若是兩軍日常並不往來,郎君所言,我自然沒有異議!」何謙回道。

  在他看來,如果謝文拿出了三千人的糧草供給,自然不可能願意做一個「兩眼一抹黑」的「瞎子」,還任由流民軍脫離他的監管,有在外作亂的可能。

  而只是在一旁監管,不插手流民軍內部事務,也會免除許多他擔心的其他問題,不會讓這支忠於他的流民軍「變質」,他也可以放心。

  這樣的做法,將兩方的顧慮都考慮了進去,他自然沒有異議。

  「好!」謝文激動的讚嘆一聲,然後問道:「那現在尊駕是否可以讓你的部眾回撤了?」

  「這是當然!請郎君稍候,我去去就回。」

  何謙拱手一禮,然後便策馬奔回。

  只見他朝等著他的眾人一揮手,那兩百來人便一齊轉身,策馬揚鞭,消失在了謝文的視野之中。

  這個時候,齊泰才舒了一口氣,感嘆道:「沒想到今日之事,竟是如此結局!真是讓人意外……」

  「人世間本就有許多讓人難以意料之事,這不也正是人生有趣之處嗎?」謝文笑道。

  「這樣的趣事,我還是想少遇到一些的好!」陳二虎忽然感慨道。

  「哈哈哈……」

  謝文大笑一聲,然後道:「不知你們可曾聽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要是會遇到什麼事,全由自己說了算,就沒那麼多的身不由己了!」

  「這倒也是……」

  陳二虎和齊泰幾乎異口同聲地感慨道。

  ……

  而另一邊,在拐入彎道之後,何謙和他的部眾也漸漸放慢了腳步。

  「大帥果真決定離開部眾,到官軍營中去效力?」一人問道。

  「謝文雖然年輕,但與我此生所見之高門子弟頗為不同,從他能想到這一折中之策,便可以看出他既足智多謀,又真是以保境安民為重,並非那些一味擴充帳下軍力,只為爭權之人可比!我就此歸附於他,也並非不可!」何謙回道。

  「可大帥若是隻身犯險,萬一謝文不守承諾,做出食言之舉,可如何是好?」又一人問道。

  「這一點暫且不用擔心,他對我要帶兩百人入營的想法,並未拒絕!」何謙又道。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先試探一番!就算有異動,憑咱們這兩百人,怎麼也能保大帥平安!」又一人說道。

  「我倒是希望從此以後能安定下來,不再為生計奔波,讓弟兄們能建功立業,不再做漂泊無根的流民!」何謙感嘆道。

  ……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何謙回來之前,謝文就收到了哨騎回報,說流民軍已經全部撤去。

  等看到何謙帶著兩百來人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遠遠地就下了馬,步行而來,他心中的欣喜之情不禁溢於言表,當即與齊泰等人一起翻身下馬,跨步上前,然後神情頗為激動地上前把著何謙的雙臂,感慨道:「何將軍能深明大義,選擇歸附,實乃謝某之幸,江淮百姓之幸,更是天下一心抗擊夷狄、恢復中原之壯士之幸!」

  「末將如何當得起將軍如此稱讚,若非將軍點撥,末將如何得以想通,做出此舉!」何謙一臉感動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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