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李善長想不通的是,自家兒子雖然喜歡舞刀弄槍,但都是唬人的假把式。
平時兒子連一個強壯一點的僕從都打不贏,更不用說毆打秦王殿下了。
更何況,每個皇子出外,至少十二名侍衛保護。
說李繼儒毆打秦王朱爽,根本就是天荒夜譚。
因此,李善長皺著眉頭問道:「曹國公,我那小兒雖然偶有過錯,但絕不敢胡作非為到毆打皇子的地步。」
「何況,以我那小兒的身手,應該不是秦王殿下的對手吧?說我兒毆打秦王殿下,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李文忠想了想,說道:「江寧縣衙送過來的卷宗是這麼記載的,而且還有人證!」
「據說參與鬥毆的不僅僅有韓國公家的公子,而且還有魏國公和中山侯的公子。」
一聽這話,一旁的徐達和湯和頓感不妙。
他們的兒子與李繼儒交情甚好,真有可能聯合起來暴打朱爽一頓。
如果沒有理由便毆打皇子,那可是形同造反,是殺頭的大罪。
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徐達和湯和連忙站起身來請罪道:「陛下,微臣教子無方,還請看在微臣曾與陛下出生入死的份上,饒了小兒一命!」
朱元璋並沒有表態,只是淡淡說道:「兩位愛卿,事情尚未搞清楚,怎可輕易把責任攬在身上?」
「何況,這只是兒女輩之間的鬥氣,沒必要上升到饒不饒命的地步。」
「再說,即使秦王真被毆打,想必也是秦王有錯在先!」
「哼,那個孽障,平時性情暴戾、囂張跋扈也就算了,居然仗著自己的身份欺負功臣之後,簡直豈有此理。」
「文忠,速去將秦王和參與鬥毆的人全部帶進宮來,朕要親自審問,如果真是那個孽障先找事,看朕不馬上把他趕去封地!」
「諾!」
李文忠應了一聲,趕緊轉身出去。
幸好,他來之前已經把參與鬥毆的人都已經帶到皇宮外面,只需要帶進來便可。
很快,李繼儒一行便被帶了進來。
當看到被打成豬頭的鄧鐸,以及狼狽不堪的秦王,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下手也太狠了,要不是李文忠說這就是鄧鐸,誰敢相信啊!
見自己兒子闖下了這麼大的禍事,李善長一臉惶恐:「陛下,繼儒剛剛得到陛下恩賜便惹下如此大禍,老臣……」
朱元璋直接擺手打斷,說道:「百室啊,你不必擔心,李繼儒那孩子性格溫和,應該不是他挑起的事端。」
「唉,朕那兒子何等性情,朕豈能不知?責任必在秦王身上無疑。」
「你們暫且寬心,朕絕不偏袒,必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聞言,朱爽和鄧鐸一口老血差點噴涌而出。
李繼儒性格溫和?
都特麼騙誰呢?
我們這一身傷可都是李繼儒那憨貨打出來的,難道沒長眼睛麼?
當然,朱爽和鄧鐸自然是不敢反駁朱元璋的話。
只能幽怨的看了朱元璋一眼,隨即低下頭。
那表情簡直比竇娥還冤。
此時李繼儒也傻眼了。
這節奏不對啊!
咱就是要找茬要惹得皇帝生氣,然後讓皇帝收回賜婚聖旨。
怎麼就不按照劇本走呢?
這還是那個殺神皇帝麼?
抬眼望去,這才看清了朱元璋的面容。
劍眉虎目,方臉闊口,頜下短髯,身材高大健碩。
即使只是簡單的站著,舉手投足間氣度雄渾,自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氣概。
好傢夥!
如此氣質,難怪能從一介乞丐登上皇帝的寶座。
前世李繼儒接觸過不少位居高位的官員和將軍。
但與朱元璋這種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人物相比,氣勢上還是不止弱了一籌。
李繼儒在打量朱元璋的同時,朱元璋也頗有興趣的看著李繼儒。
這傢伙好像比自己調查到的資料有所出入啊!
就憑李繼儒鎮定自若的氣勢,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沒看到朱爽和另外幾名公子哥在自己面前驚驚戰戰,連頭都不敢抬麼?
而李繼儒這小子自從進到太和殿以後,不僅不慌張,反而如同逛花園一般輕鬆。
面對自己的目光,居然敢目不轉睛的對視。
看來,這小子是個人物啊!
本來朱元璋對昨天衝動下旨賜婚還有些後悔,此刻他覺得李繼儒這個駙馬倒不是不可以接受。
李繼儒哪裡知道,正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反而讓朱元璋產生了好感。
不過,即使知道李繼儒也不會改變。
不管是太和殿還是朱元璋,這可都是難得一見的。
如今有機會看到活生生的殺神皇帝,當然要多看幾眼。
再說,在前世,李繼儒連管理十幾億人口的最高國家領導人都能見到,豈會懼怕一個只管理著上億人口的皇帝?
在朱元璋的授意之下,李文忠在皇帝面前又開始了一場當面問詢。
乾咳了一聲,李文忠問道:「秦王殿下,你且將事情經過仔細道來,不可有一絲遺漏,也不可有一字妄言,否則,本官定會嚴懲不貸,你可知曉?」
然後示意身邊的書吏開始做筆錄。
來到了自己的地盤,朱爽自然是加油添醋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比如,說李繼儒幾人並未接到邀請,就直接「破門」而入。
甚至,在未經自己同意的情況下,還想把自己和一些朋友直接趕出去。
最後,鄧鐸實在看不慣李繼儒幾人的惡行奮起反抗,反而受到圍毆。
說到李繼儒毆打自己,則說李繼儒趁自己不注意進行「偷襲」……
朱爽說的一切,幾乎都屬於斷章取義,都是往對自己有好處的方面說。
一旁的徐達和湯和聽得心裡膽兒顫,心說。
瞥眼看向李繼儒,卻發現這貨眼睛不停的偷瞄著宮殿,好像這宮殿裡面有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兩人心頭不禁驚訝。
這憨貨難道真不知道自己這次闖下了多大的禍?
不僅把國公之子打得頭破血流,還把秦王嘴巴子都打腫了。
雖說只是皮外傷,但人家好歹也是皇子!
皇帝再怎麼不待見秦王,可不管怎麼說朱爽也是他親兒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可以隨便打罵,但誰也不想讓外人去打!
最主要的是,這可涉及到皇室的威嚴。
按照徐達和湯和兩人猜測,李繼儒受到的處罰絕對不會輕。
雖然不一定會把李繼儒處死,但一頓板子絕對是小的,甚至發配邊疆都有可能。
昨日聽聞陛下將自己的嫡長女寧國公主指婚給李繼儒,他們還羨慕的不行,看來這門親事估計要吹了。
真是太可惜了!
滿朝勛貴,誰不想娶個公主以保證自己家族的繁盛?
對於朱元璋這種猜忌心特別強的帝王,娶公主起碼可以減少皇帝的戒心和忌憚。
再說,對於李繼儒這種沒有繼承爵位機會的勛二代而言。
如果能夠娶一個公主,那就意味著可以少奮鬥幾十年,簡直就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可惜,李繼儒一場鬥毆可能就全泡湯了。
而對於他們兩人的兒子徐增壽和湯軏而言。
雖然參與了打架,但畢竟沒有傷到秦王和鄧鐸,最多被打幾棍子,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待到朱爽添油加醋、憤憤不平的說完。
李文忠看了看筆錄,轉頭對著鄧鐸問道:「對於秦王殿下所說,你是否有什麼補充?秦王殿下是否有誇大其詞之處?」
鄧鐸抬起腫得宛如豬頭的腦袋,欣喜若狂的說道:「大人,我沒什麼補充的,秦王殿下字字屬實。」
在他看來,李文忠顯然是為了維護皇室的威嚴,才重新錄口供。
只要一口咬定對方先動手偷襲,李繼儒就死定了。
這一笑,可能是牽動了傷口,不由讓鄧鐸倒吸了一口涼氣。
劇烈的疼痛讓鄧鐸對李繼儒更加憤恨了幾分。
可惜,李文忠顯然並不打算聽信一面之詞,於是轉頭對著李繼儒問道:「李公子可有異議?」
李繼儒搖了搖頭:「對於毆打鄧鐸和秦王殿下一事本公子沒有異議。」
見李繼儒居然一點也不辯解,朱爽揚起腦袋一臉得意。
在他看來,李繼儒顯然知道自己辯解也沒用,所以才懶得浪費口舌。
現在沒有其他證人,而且被打成豬頭的鄧鐸一口咬定自己斷章取義的事兒屬實。
一旦自己的口供被採納,李繼儒這幾個混球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而李繼儒卻無所謂。
打架本來就是為了敗壞自己的名聲,最好是傳得滿城風雨,因此,根本沒必要解釋和狡辯。
當然,李繼儒也知道這事兒鬧得有些大。
但李繼儒在賭,他賭朱元璋絕對不會輕信片面之言。
讓朱元璋主動找出答案,比自己任何反駁都有用處。
這也是為什麼不辯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