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書房內,古生古色的紅木案幾倒在一邊,名貴的窯瓷茶具全部摔成碎片,顯得一片狼藉。
燕王朱棣坐在凳子上,卟哧卟哧的喘著粗氣。
額頭的青筋像一條蚯蚓似的蜿蜒蠕動,一雙眼睛精芒閃爍,可見其內心的憤怒程度。
「李善長,居然敢破壞本王的好事,真恨不得喝你之血!」
朱棣狠狠的罵了一句,隨手把一旁的書架推倒,顯然是氣憤難當。
多好的機會啊!
本來爭取這個巡撫災區諸縣的機會,除了想對付李繼儒,就是想獲取名聲。
結果呢?
全都被李善長那個老陰逼給攪和了!
雖說依然有機會巡撫災區的權力,可災區劃分為幾個區域,所有的功勞都被下面人給撈了。
本來是自己獨得頭籌,而現在卻要把名聲全部分給這些人,怎能不讓他生氣?
一股火氣憋在胸口發泄不出來,朱棣臉色愈發猙獰,一雙眼睛陰冷無比,好像一隻噬人的惡狼。
看到朱棣暴怒的樣子,李希顏不停的嘆氣。
作為朱棣的老師,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該做的。
只可惜事情功虧一蕢,被李善長那個老狐狸給破壞了。
不是我方無能,實在是對手太強大、太狡猾……
上朝之前,兩人已經想到了無數可能,甚至是皇帝拒絕燕王的請求。
可沒想到皇帝同意了,卻被李善長和徐達破壞。
還真別說,這兩個人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李希顏對於今天的收穫也比較滿意。
畢竟,他只是拋磚引玉,他做到自己該做的一切了。
當初燕王說出想要對付李繼儒和警告徐家的時候,李希顏是持反對意見的。
畢竟,真當兩大開國國公是泥捏的不成?
想要對付兩人的兒子,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心,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朱棣想要一把將對方打倒,甚至要致對方於死地,根本就不現實。
當初他也勸過,讓朱棣先放下心中成見。
畢竟,人家李繼儒並沒有把徐妙雲怎麼樣。
可朱棣看起來雍容大度,但實際上脾氣暴躁,為人也狠辣無比。
也只有他這種最親近的人,朱棣才顯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要不是自己已經綁在朱棣的戰車上,李希顏還真不想和這樣的人謀事。
轉眼看向朱棣,這位主子還在書房裡乒桌球乓一頓亂砸。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引起府中其他人注意。
不待片刻,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走進來。
如果李繼儒在這兒,一定會驚訝電影中的古代朝鮮服飾為什麼會穿在女子身上。
見到走進來的中年婦女,李希顏趕緊躬身施禮道:「見過夫人。」
王氏微笑回禮:「先生勿需多禮,今兒個王爺又發脾氣了,請先生多擔待。」
李希顏受寵若驚,趕緊說道:「夫人折煞李某了,作為人師,不能為殿下排憂解難,在下慚愧。」
這倒非是李希顏軟弱,要知道這女子是燕王朱棣的奶娘。
在燕王府內,即使是燕王也得以長輩之禮相待,李希顏自然不敢怠慢。
雖說自己也算是燕王朱棣的心腹,但比起這個奶娘王氏還是差了不少。
王氏沒有再說什麼,蓮步輕抬,走到朱棣身邊輕聲說道:「外面傳言燕王殿下文韜武略才情不凡,有當今陛下之遺風,在老奴看來,殿下還差得遠呢!」
「乳娘,本王……」朱棣漲紅著臉,想要辯解。
王氏擺了擺手打斷道:「老奴不懂什麼大道理,如果殿下想要辯論,還是找李傅這樣的人才。」
「不過,老奴要提醒的是,想要成就大事者,必須榮辱不形於色。」
朱棣顯得羞愧萬分:「本王謹記奶娘教誨!」
見冷靜下來,王氏淡淡一笑,揮了一下小手,門外的幾個小宮女趕緊忙碌起來。
宮女們手腳輕快,轉眼就將書房收拾乾淨。
王氏滿意的點了點頭,沖著李希顏微笑道:「先生,殿下應該有很多問題想請教您,還請不吝賜教,老奴先告退。」
說罷,領著一眾宮女一起退去。
「恭送夫人!」
李希顏趕緊站起來相送。
「李傅,你說,此事可還有回圜的餘地?」
冷靜下來,朱棣開始琢磨起正事。
李希顏嘆了口氣,說道:「既然陛下接受了韓國公提議,並且在朝堂上答應,豈能說改就改?」
朱棣當然知道此理。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就是不甘。
想了想,朱棣恨聲道:「這次本王即使污了名聲,也要讓李繼儒那傢伙吃不了兜著走,不知李傅可有好的對策?」
李希顏皺著眉頭想了好半晌,這才開口道:「殿下,想要弄死李繼儒可能有些不易,但想要讓他受到責罰卻很簡單……」
聞言,朱棣大喜:「有什麼辦法?」
李希顏陰陰一笑:「陛下不是已經指定殿下為此次救災總指揮嗎?一切的人員和物資都由你排程。」
這麼一說,朱棣已是恍然大悟。
這傢伙顯然提醒自己用手中的權利做文章。
可還沒想通其中的關鍵,李希顏又得意洋洋的說道:
「江南地區受雪災的三十幾個縣,受災人數上百萬,此次災情嚴重的幾個縣都遠離應天府。」
「如果殿下把這些受災嚴重的地區全部分給李繼儒,看他能有什麼手段治災。」
「另外,我們可以故意拖延救援物資,理由就是大雪封路,道路難行……嘿嘿,殿下覺得如何?」
朱棣拍著大腿興奮地道:「對啊,沒有救援物資,李繼儒拿什麼救災?那些百姓沒有吃的,必定會發生暴亂,一旦父皇追究下來,看李繼儒如何狡辯!」
「到時候本王再力挽狂瀾,把這些災區全部處理好,父皇定然會另眼相看,簡直是一箭雙鵰啊!」
李希顏笑道:「就是這個道理,殿下心情可否好了一些?」
朱棣哈哈大笑:「好了,完全好了,只要讓李繼儒那傢伙倒霉,本王就高興。」
李希顏適時吹捧道:「殿下乃龍子龍孫,敢跟殿下搶女人,簡直是不自量力。」
朱棣一臉亢奮,起身道:「今日心情好,走,咱倆去外面喝花酒。」
李希顏為難道:「殿下,老臣這一個月的俸祿都捐出去了,真沒閒錢啊……」
朱棣大方地道:「今日本王請客!」
有人請客,李希顏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一行剛出到門口,朱棣突然問道:「前幾日秦王朱爽在青樓爭風吃醋被李繼儒打了那件事,你知道吧?」
李希顏不明所以:「當然知道,聽說都鬧到御前了,現在城裡還傳得沸沸揚揚呢。」
「那家青樓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叫飄香樓!」
朱棣一拍大腿:「對,就是飄香樓,咱們今兒就去那兒!據說這座青樓還是咱皇家的產業,本王還從沒去見識過,今兒個就去見識見識,對了,他們爭搶的那姑娘叫什麼來著?」
「秀麗姑娘!」李希顏笑道。
朱棣豪氣一擺手:「據說秀麗姑娘還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清倌人,那本王就看看是否如傳聞中一般,出發!」
可朱棣哪裡知道,秀麗姑娘在前幾天就被皇帝送到了韓國公府。
只是這件事只有少數幾人知道。
想要秀麗姑娘作陪,朱棣註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