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藍玉的加入,局勢有些一邊倒意味,紛紛請求把李繼儒給調回撤查。
見此情景,朱元璋眼神飄向李善長。
可這傢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正低著頭數螞蟻,根本沒有看到他的暗示,這不由讓老朱同志一陣火大。
特麼的,人家攻擊的是你兒子,你卻一個屁不放,讓自己來擦屁股,真當我這個皇帝是受氣包?
雖然心中怨氣橫生,朱元璋還是忍著性子問道:「既然藍愛卿你們都支援撤回李繼儒,那該讓誰去接手災民的安置問題?」
如果是其他人,朱元璋可以強勢鎮壓,但藍玉卻不行。
因為藍玉所代表的是太子一系,如果拒絕藍玉這些人的要求,那就相當於是拒絕太子,會打擊到太子的威信。
見到朱元璋妥協,藍玉心頭一喜,隨即趕緊說道:「陛下,安撫災民,只有皇家出面,才能體現天子的仁德。」
「因此,微臣建議,應以太子為首,再輔以其他人,更能施恩於百姓。」
「正所謂舉賢不避親,微臣的兒子藍春,已經從國子監學有所成,可以讓他一起陪同太子前往。」
聞言,朱元璋終於知道藍玉為什麼要支援彈劾李繼儒,顯然是為了自己的兒子鋪路。
可老朱同志有些想不明白,此次安置災民,朝廷並沒有拔款,若是讓其他人前去,錢從何來?
想了想,朱元璋還是問道:「如果讓太子帶人前往,救災的錢財從何處來,朝廷可沒有錢財支撐。」
藍玉言辭鑿鑿,拍著胸脯保證:「陛下,只要陛下小兒與太子前往,微臣敢保證能解決錢財的問題,不需要朝廷撥付錢糧。」
在打算彈劾李繼儒之前,藍玉早已調查清楚了新興工業園的情況。
那裡的房屋已經建的差不多了,工坊也如同雨後春筍一般。
如今很多商賈都前往那裡交易,顯然是有利可圖。
自從自己兒子藍斌被李繼儒廢了以後,藍玉早就想找李繼儒的麻煩。
徐增壽偷馬,自己馬廄的管家被打死在工業園,藍玉都一直隱忍不發,就是想找一個機會。
因為他知道,僅憑這些罪名根本就不足以對李繼儒造成威脅。
如今工業園附近各縣縣令都以影響春耕的藉口上奏,所以藍玉才把之前的事情一起拋了出來。
目的當然是向皇帝施壓,以求把李繼儒給弄回來。
當然,藍玉並不是不想把李繼儒弄死,而是藍玉知道,僅憑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根本就治不了李繼儒的罪。
此次讓御史彈劾李繼儒,也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兒子去那裡分一杯美羹罷了。
在他看來,如今安置災民的各種建設已接近尾聲。
即使太子前去,也只是掛個名頭。
如此一來,兒子藍春就能摘下這最大的果實。
雖說藍玉算盤打的響噹噹,可卻引起了朱元璋的懷疑。
要知道,以藍玉的家底,在沒有朝廷撥款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錢糧安置一萬多的災民。
可藍玉還如此極力推薦自己兒子,顯然是有利可圖。
很明顯,這裡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東西。
如此一想,朱元璋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對著李善長問道:「太師,對於永昌侯的說辭和提議,你可有補充或者異議。」
被皇帝直接點名,李善長當然不敢在故意裝作不見,於是出班淡淡的說道:「陛下,依老臣之見,不管是御史還是永昌侯,對於小兒的談和簡直是無稽之談。」
「何出此言?」朱元璋故作驚訝。
李善長侃侃而談:「據御史所言,之所以彈劾小兒,是因為他大肆招工導致其他縣青壯無瑕春耕,會導致賦稅減少,簡直是無稽之談。」
「在微臣看來,相對於百姓的性命而言,即使減少些許賦稅也是值得的。」
「何況,這只是一種推測,畢竟,如今春耕未至,怎麼能說小兒因為安置災民而影響附近縣的春耕呢?」
「至於永昌侯所說,小兒出城之時,讓人去他家偷馬,甚至把他家的管家打死。」
「我想問,為何當初永昌侯沒有報官,反而在一個月之後才對小兒進行彈劾?」
「據我所知,《大明律》規定,一旦發生命案,應由三司會審。」
「如今永昌侯卻拿來朝中討論,豈不是有悖常理。」
「因此,老臣建議陛下三思而後行,防止小人趁虛而入。」
此話一出,局勢瞬間倒向了李善長。
確實,如果李繼儒真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亦或者真的打死了人。
自然會有三司來接手案件,真還輪不到藍玉彈劾。
既然李繼儒長几句話就解決了兒子的危機,藍玉急了:「韓國公,你說誰是小人呢?」
「誰接話我說誰!」李善長耷拉著眼皮,語氣平靜的說道。
藍玉勃然大怒:「韓國公,李繼儒仗著自己的身份以及陛下的寵愛,在工業園內獨立專行,裡面的百姓只知忠義伯,卻不知陛下,如此無君無國之人,難道不應該彈劾麼?」
「永昌去過工業園嗎?」李善長還是一如既往風輕雲淡。
藍玉不由一楞:「沒去過!」
李善長笑了:「既然如此,那永昌侯怎麼說工業園裡面的百姓只知忠義伯,不知陛下呢,這不是冤枉人嗎。」
藍玉眼珠子一轉:「外面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李善長呵呵一笑,得意地道:「我兒曾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句話我深以為然。」
「如今永昌侯只是聽一些風言風語,就要彈劾我兒,這不是笑話嗎?」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紛紛出言贊成。
「對啊,韓國公說的有道理,沒有證據只能輕易駙馬呢?」
「我也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應該重新徹查!」
「我也支援,應該先調查清楚,不應該如此魯莽讓人替換忠義伯。」
眾人不支援不行。
如果僅憑一張嘴就能隨意彈劾別人,以後滿朝文武必將人人自危。
現在支援李繼儒,其實也是在變相的支援以後的自己。
見到有大半人改變了自己的立場,藍玉有些心有不甘他看向朱元璋。
他還是希望老朱同志能夠看在朱標的面子上支援他的提議。
很顯然,朱元璋要讓他失望了!
雖說朱元璋很想支援朱標,但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場。
既然藍玉如此急切,工業園那邊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兒。
想到這兒,朱元璋開口說道:「朕覺得各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既然如此,此事今日不再議,等朕調查清楚以後,再決定如何處置。」
「陛下英明!」
一場風波在李繼儒不知道的情況下暫時被壓了下去。
……
另一邊,通往新興工業園的官道上車隊如雲,道路有些難以通行。
在以往,如果出現這種現象,大家一定會認為出現了道路塌方的問題。
可近一個多月來,經常來往這裡的商賈,卻知道道路為什麼會出現擁堵。
因為這個剛建起來的工業園居然提供了無數新奇的東西,自然讓商人趨之若鶩。
畢竟,商人的眼光是最毒辣的,哪裡有利益,他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猶如狼嗅到了血腥味一般。
況且,這裡的工坊生產出來的各種產品,要麼是其他地方沒有的,要麼是最好的,大家當然不會放棄這個發財的機會。
來往的商人太多,自然而然引起了道路的擁堵。
可為了利益,誰也不想放棄這一杯美羹。
如此一來,讓工業園狠狠賺了一筆的同時,也算是打響了名聲。
故此,整個新興工業園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顯得死氣沉沉,反而感覺有了一絲應天府的興盛繁華。
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車隊,老朱同志從一輛普通馬車上下來,揹著手站在一旁遠眺。
毛二虎和徐達一左一右站在朱元璋身旁,緊張的注視著四周情況。
一旦發現有任何潛在的危險,便會發出指令,讓潛伏於四周的侍衛聚攏過來,保護聖駕。
沒辦法,來往的車隊和人太多了,不得不讓他們小心?
而旁邊的幾位朝中大臣也直接傻眼了!
如果他們沒記錯,以前這裡屬於不毛之地。
現在來往的商人籠絡不絕,讓他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甚至有些人覺得,這一切是不是李繼儒讓人假扮的。
可很快他們就打消了這種想法。
因為此時老朱同志攔住了急匆匆而過的一名商人詢問。
「老鄉,怎麼這裡來了這麼多商賈,難道這裡出產了什麼寶貝?」
那名商人被攔住,顯然有些不悅,可見到老朱同志身邊的毛二虎和徐達,這兩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沒辦法,商人只能耐著性子說道:「這裡當然有好東西,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多人來這裡進貨?」
看了看朱元璋身後的馬車,商人又問道:「你們也是聽說工業園裡有好東西,所以才來這裡進貨的吧?」
見對方把自己誤認為了商人,朱元璋並沒有見怪,反而點頭問道:「老鄉不知可否告知,這裡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兒?居然這麼受歡迎?」
「這你就問對人了!」那商人傲然一抬頭,說道:「這裡的東西可多了,都是新奇玩意!」
「比如,這裡有一種可以凝固起來比石頭還硬的水泥,不管是建房子,建橋……那可比木頭好使多了!」
「另外,能夠輕輕一擦就能洗掉污漬的香皂,肥皂……」
「還有,能夠治療風寒感染等救命的良藥……」
「唉,太多了,反正就是很多好東西,只有你想不到的……」
朱元璋一臉疑惑:「據說這裡以前不是一片荒蕪嗎?怎麼會出現這麼多好東西?」
商人呵呵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裡已經被陛下賜給忠義伯作為安置災民的地方,現在叫新興工業園。」
「忠義伯真是個神奇的人,只用一個多月,就建好了上千房子,簡直就是奇蹟啊。」
「這樣神仙般的人物,能夠製造出這麼多好東西有什麼奇怪的嗎?」
聽到這話,朱元璋有些無言以對。
確實,李繼儒所做的事,每一件都可以說是新奇無比。
可朱元璋正想再了解一些的時候,卻聽見後面的人不停催促。
「唉,前面的人停下來幹什麼,沒看到堵了這麼長的路?你不想掙錢,我還想呢!」
「我們掌柜說了,今天如果能夠來這裡進兩趟貨,工錢加一倍呢,如果不走,趕緊讓開!」
聞言,商人不敢再停留,只能抱歉的說道:「這裡不能久,我先走了,你們如果想了解具體的,直接進去吧。」
「不過,想要早一點進去,我勸你們直接走進去,至於拉貨的馬車,最好是讓人排隊進去,否則天黑都到不了!」
說完,商人也不懂朱元璋說什麼,直接讓駕車的夥計趕緊離開。
見此情景,朱元璋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來,便笑道:「那位老鄉也說了,先要坐馬車進去是不行了,不如咱們走進去湊個熱鬧?」
毛二虎為難道:「陛……家主,這裡來往的商客眾多,很多人身份不明,怕是不妥……」
開什麼玩笑,如此雜亂之地,怎麼可以讓朱元璋涉險?
萬一有那居心叵測之徒趁亂暴起,讓老朱同志有了損傷,自己一萬個腦袋也不夠砍。
徐達也是趕緊奉勸朱元璋不要做這種魯莽的行為。
畢竟,大家都在這裡站著,保護起來還行。
一旦直接步行穿過擁堵的路段,很可能會發生危險。
朱元璋卻不以為然的笑道:「你們啊,真是越來越膽小了!」
「想當年,咱們率領十萬大軍與陳友諒60萬大軍對戰,某親率死士沖陣,不也殺他個落花流水?」
「如今面對大明百姓,又有什麼危險呢?」
徐達到底是戰將,被朱元璋一席話說得熱血沸騰,施禮道:「兄長威武,既然如此,小弟就陪兄長走這一遭,若有屑小之徒敢犯事,看我不砍了他的腦袋!」
「這才是我認識的徐大將軍嘛!」朱元璋很是開懷,哈哈大笑起來。
說完,朱元璋領著幾個重臣緩緩前行。
而毛二虎讓一些侍衛留下來趕車,其他人則跟在朱元璋一行不遠處暗中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