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土雷的威力以後,朱元璋馬上意識到此物帶來的極大威脅。
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嚴密控制,使其嚴格保密,不會泄漏到敵國!
至於是否會將李繼儒咔嚓掉,然後嚴令全國不准許研發此等火器。
這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閃,便被拋之腦後。
而李繼儒這邊看似叫的凶,士兵們卻緊緊護著李繼儒,並不追殺。
僥倖活命的吐蕃人也終於反應過來,大呼一聲:「快跑!」
隨即,追隨田楷撤退的方向潰逃,只留下一地殘破的軀體以及重傷者悽慘的哭嚎。
這些人哪裡還有剛剛衝鋒陷陣的氣勢?
再強悍計程車卒,也無法在如此大殺器面前保持冷靜和士氣。
他們本以為是一場不費吹灰之力的搶奪,誰成想居然遇到如此慘絕人寰的屠殺?
偷襲者來得快,跑得更快!
營房陷入一股詭異的沉寂,所有士兵都呼呼的喘著粗氣,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一地狼藉。
殘肢斷臂到處都是!
重傷員哀嚎不已!
嘔……!
那些剛被李繼儒訓練的新兵再也堅持不住,嘔吐起來。
嘔吐像是會傳染一般,所有人都彎下腰乾嘔。
李繼儒胃裡也是一陣翻騰,勉強忍住,面色慘白的沉聲喝道:「打掃戰場,還沒死的抓去錄口供!」
「己方有傷亡的,登記在冊,論功行賞!」
士兵們雖然占有天時地利人和,武器也是極其先進,但畢竟缺乏臨陣對敵的經驗。
剛剛甫一接觸,也有一些傷員,幸好有手榴彈,否則有傷亡也說不定!
清點一下死傷情況,新兵這邊當場生了五六十個,重傷的到只有三個。
偷襲的敵人則慘了,被手榴彈和土地雷炸死的不計其數,至少留下了上百具屍體。
其中有幾具屍體,波狂暴的衝擊破以及肆虐的預製碎片發揮了極大的殺傷力,斷臂殘肢到處都是。
最震懾人心的還是屍體身上那密密麻麻嵌入骨肉的鐵碎片。
不僅讓人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更像是一堆爛肉堆在地上,望之令人膽寒!
巨大的爆炸聲在寂靜的夜裡傳的好遠好遠,整個金陵城的人都被驚醒。
那些守衛金陵城計程車兵以及皇宮的禁軍被驚天動地的爆炸嚇得尿都快流出來了。
他們還以為城破了呢!
可以說,整個金陵城亂成了一鍋粥,相互打探著發生了什麼情況。
看著那些偷襲者從軍器坊已經拿著一些「武器」撤退,丘福才顧著慌張的說道:
「將軍,賊人覬覦軍器坊研發的新式武器,已經搶去了不少,咱們趕緊追吧!」
李繼儒這才後知後覺猛然驚醒一般,大喝道:「你速速去看軍器監被偷了多少武器?」
「諾!」
丘福飛快的跑向軍器坊,然後又飛快的跑回來,驚慌說道:「回稟將軍,咱們生產的手雷和土地雷都被偷走了!」
「什麼!」李繼儒面色大變:「這些人好大的狗膽,是否仔細檢視?」
「屬下已全都找過,沒有!而且,屬下見到剛剛賊人退去的時候,抬去了很多東西,那些殺器一定被他們搶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
李繼儒一臉『驚慌失措』,急忙說道:「你速速帶人去追,務必要把賊人和武器追回來,本將這就進宮向陛下請罪,若是此武器落入敵國之手,我等罪孽深重矣!」
言罷,火急火燎朝皇城奔去。
郭老九一臉茫然:「將軍此言何意,咱們生產的武器不是都已經秘密儲存起來嗎?軍器坊什麼時候留有武器了?」
「況且,來偷襲的賊人死了一大半,這可是大功一件,怎麼會說罪孽深重?
丘福卻一本正經,說道:「侯爺說有武器丟了就有武器丟了,難道你們有意見?」
「呃!」
郭老九一臉呆滯。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看來,自家將軍是要坑人啊!
於是趕緊給幾個不明所以的老工匠使眼色。
這些工匠都是活了六十幾年的老油條,當然知道其中的意思,趕緊附合。
神機營營地亂做一團,李繼儒進宮的時候,已經將近五更天。
藍玉一夜未睡,而是坐在書房裡等著捷報,現在已是快要上朝的時間,不由有些著急。
田楷辦事不錯,雖然派去的那些混混被李繼儒捉住。
但這些人總算有點本事,不僅自己逃出生天,還帶回來那處兵營的詳細情況。
聽聞裡面的守護和巡邏寥寥無幾,藍玉暗喜,自然也信了他們的話。
也才有今晚偷襲神機營軍器坊的行動。
最主要的是,他還故意把訊息透露給了吐蕃使臣,他不相信吐蕃不派人前往偷襲。
在他看來,有吐蕃人打掩護,田楷偷取到那些大殺器的機會就越大。
一旦李繼儒丟失武器的訊息傳入皇帝耳中,他就有了對付李繼儒的藉口。
反正最後可以把偷襲神機營軍器坊的罪名推到吐蕃人的身上。
如此一想,藍玉有些焦躁的心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至于田楷今天帶人去偷襲會不會留下什麼把柄,藍玉倒不是很擔心。
畢竟,田楷帶領著自己派去的軍中悍卒,不可能栽在那群新兵蛋子手中。
即便李繼儒手中有大殺器,又如何能抵擋得住這些從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的悍卒?
雖然不能殺掉李繼儒,但是李繼儒丟失這麼重要的武器一定會受到處罰。
自己拿到了這個把柄,在朝堂上彈劾李繼儒,任誰也說不出什麼!
即便李繼儒能猜出幕後主使是我藍玉幹得,那又如何?
自己派去的悍卒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那些武器偷出來,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別說李繼儒得捏著鼻子認了,便是陛下也無奈。
聽著那轟隆隆的響聲,藍玉輕輕呷了一口茶,清香的茶水滑入咽喉,回味悠長,如今他的心情很好。
在他看來,這顯然是吐蕃人與神機營計程車兵發生了衝突,這樣田楷更能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李繼儒即將要被皇帝責罰,藍玉心情美的不行。
畢竟,李繼儒廢了他兒子的事情終於能夠報上仇了。
雖然不能明晃晃拿著大刀上韓國公府找茬,只要把李繼儒的官職和爵位擼掉,藍玉覺得目的就達到了。
正當藍玉心情美美的時候,門外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藍玉微微蹙眉,這幫下人怎麼這麼沒眼力勁?
正想出去訓斥一番,「砰」的一聲,房門被猛然推開。
正端著茶盞送到嘴邊,藍玉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手一抖,滾熱的茶水燙得他嗷的一嗓子。
藍玉大怒道:「太沒規矩了,進來也不知道敲門?呃……」
正想罵了一句,他就閉嘴了。
因為來人渾身血跡,整個人像是剛剛從血池裡爬出來似的,狼狽到極點!
仔細看了看,藍玉差點都認不出來。
「田楷?」
「義父!」
田楷噗通一聲跪在藍玉面前,慘叫道:「義父,救命啊!」
「怎麼回事?」
藍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出動兩百名軍中悍卒,去偷襲沒有什麼防守的軍器坊,甚至還有吐蕃人打掩護,田楷居然如此狼狽。
難道辦砸了?
「義父,您有所不知,那李繼儒居然早就埋伏好了,就等著咱們上鉤。」
「最主要的是,李繼儒那小子手中奇怪的武器太多了,特別是那隨手扔出來的東西,爆炸威力比紅衣大炮還大,吐蕃人應該全被滅了,雖然我趁機去偷得了一些武器,可後來被他們追殺,孩兒帶去的人死傷大半,只剩下十幾個逃了回來……」
他很想說:不是我無能,實在是李繼儒料敵於先,最主要的是人家武器厲害呀!
聞言,藍玉一腳把田楷踹翻在地,大怒道:「蠢貨,你既然被別人尾隨追殺,逃來我府上幹嘛?這不是牽連我嗎?另外,有沒有人被活捉?」
「呃……」
田楷有些啞口無言。
自己這群人被追殺的狼狽奔逃,哪還有時間去管有沒有被活捉。
老子不被抓就不錯了,誰又心思去管那些?
可他也知道,如果有人被活捉,把他們給供出來,到時候他們就完蛋了。
皇帝可不會允許他們用士兵的性命去內鬥。
那時候,他們如何面對陛下的怒火?
現在自己跑到義父的府邸尋求庇護,恐怕現在藍玉殺自己的心都有了。
幸好,自己拼命護住了一些武器,起碼也是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想到這兒,田楷連忙說道:「義父,雖然咱們死了不少人,但收穫卻不少,我從神機營軍器坊偷來了十幾箱的大殺器。」
「今日李繼儒之所以能夠從容應對我們和吐蕃人的聯合偷襲,就是靠著這種寶貝!」
「只要有了這些寶貝,一旦把這些東西研究透徹,誰也不能奈我們如何!」
「李繼儒研究的那些東西真的這麼厲害?」藍玉有些驚訝的問道。
田楷拍著胸脯保證:「孩兒說的千真萬確,我雖然沒有使用,但和李繼儒用的大殺器差不多,威力應該也一樣……」
「要知道這些武器的威力比紅衣大炮威力大多了,而且使用還很方便,一旦使用起來,簡直如同天神下凡!」
「快帶進來看看!」
「諾!」
隨後,十幾個木箱子被帶了進來。
藍玉開啟其中一個箱子,仔細一看,臉上有些古怪。
這特麼不是火銃麼?
因為這種火銃容易受潮,而且殺傷力不大,因此軍中並未配備。
但是,作為軍中老將,他當然最火銃了如指掌。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殺器?
藍玉有些懵。
「火銃?」
田楷也有些懵逼,撓了撓頭,有些想不明白。
他看到李繼儒手下士兵配備的好像不是這種啊?
沒辦法,他只能趕緊讓手下開啟其他幾個箱子。
那些箱子裡面土地雷和手榴彈到有幾顆,但只是上面的一層。
因為箱子下面全都是稻草和石頭的混雜物。
看到這兒,田楷完全懵了。
他沒想到耗費了這麼大的人力物力,居然搞到這些爛東西。
藍玉此時的臉色陰沉如水,他知道,這次顯然是被坑了。
當然,他更加驚訝李繼儒的狡猾,既然算到了他們會偷襲。
今夜若能夠偷到那些大殺器也就罷了。
可現在顯然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陰溝裡翻船了。
若是他們沒有留下什麼證據,還好,即便是死了一些士兵也沒人會查出來。
即使懷疑到他藍玉頭上,他也可以搖頭否認。
可現在田楷帶著這些東西直接來到了他的府上。
如今黃泥巴敷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很顯然,他反而掉入了李繼儒設計的陷阱之中。
當然,他並不是害怕李繼儒,而是害怕朱元璋。
畢竟,找李繼儒麻煩,皇帝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這算是私人恩怨。
老朱再怎麼偏向李繼儒,也不會公開站在李繼儒那邊指責自己。
畢竟,自己屬於太子的左膀右臂,朱元璋要考慮後果。
但是,擅自調動士卒夜襲神機營軍器坊,這可是大罪呀!
更主要的是,吐蕃人也出現在了那裡。
如果給自己扣上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那他藍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若是換了一位比較昏庸的帝王,他藍玉這腦袋早就搬家了。
作為臣子,居然擅自調動軍隊去偷襲同僚,這與造反何異?
雖然朱元璋看在太子朱標的份上不會砍了他的腦袋,但是一頓申飭是免不掉的。
如果他男人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可能被貶為平民都有可能。
越想越氣,藍玉破口大罵:
「簡直是無能至極,這麼多人居然被別人耍的團團轉,還不如死了呢,回來幹嘛?」
「義父……」
田楷跪在地上,只能不斷的磕頭請罪。
因為田楷知道,若是藍玉把他撇開,那他就死定了,甚至還會連累家裡人。
畢竟,作為軍人,帶兵偷襲自己手下的軍營,死罪!
即使他把幕後主使藍玉說出來,又有誰會信呢?
在沒有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朱元璋絕對不會斷了太子朱標的左膀右臂。
田楷徹底慌了!
一旦藍玉不管,皇帝一旦暴怒,那他田家必會被誅九族。
田楷後悔的要死。
早知如此,就不認藍玉當義父了!
看著絕望的田楷,藍玉恨不得上去狠狠踹上幾腳。
這個無能的玩意可算是將自己害慘了,但也只能輕言安慰了幾句。
他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