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空氣安靜的嚇人,只有時不時出現的翻書聲,打破寂靜。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中根本呆不久,也只有從小伺候陛下的郭公公,擁有足夠的定力。
嘭!
「欺人太甚,吳右縣天降大雨成災,隔壁縣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郭福啊,你告訴朕,朕這麼好騙嗎!」
郭福眼觀鼻鼻觀心,就當作沒聽見。
他還記得上次接茬的時候,皇帝一腳把他踹倒,腦袋磕在牆根上有多麼的痛。
皇帝此時只是發發牢騷罷了,畢竟,皇帝根本分不清,究竟是隔壁縣故意粉飾太平,還是吳右縣故意報雨,想要混些賑災銀兩。
把這個摺子拍在一邊後,皇帝繼續看起新的摺子。
可是這段時間的摺子,除了拍皇帝馬屁之外,就只有上報災情的事情,總之,都不是能讓皇帝開心的。
「陛下,戌時了。」
「掌燈。」
「陛下,還是歇著吧,天色已晚,對眼睛不好,而且您很久沒回後宮了。」
勤於政務是好事,但總是這樣疲勞,人是會拖垮的。
郭福雖說總被皇帝教訓,但從來沒有重罰過,對於陛下的感情,也是真心實意的。
「唉~去玉砣宮。」
「喏!」
出得御書房,皇帝看向天邊的暮色。
今日天公不美,一片厚厚的雲,遮擋住即將下山的太陽,整個天地看起來暗沉沉的。
猶如皇帝此刻的心情。
「日薄西山,人力難回,陰雲蔽日,暮色加沉…」
郭福陪伴著抑鬱的皇帝,來到燈火稀疏的玉砣宮。
皇帝勤儉節約的習慣傳到後宮,皇后自然率先支援。
看到這一幕的皇帝卻並不開心,尤其是想到二皇子的事情後,皇帝已經想要扭頭離開。
「陛下,玉砣宮到了。」
罷了,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吧,聽說皇后整日禮佛。
哼,與其有空閒坐在佛龕前跪拜,還不如組織宮人織布呢。
前朝雖然早亡,但勤儉持家的吉元皇后,可是名滿天下。
在皇帝心中,皇后早已被打上做作的標籤,想要搏得賢名,卻又不想辛苦,天下間哪有這等好事。
「陛下駕到!」
郭福站在玉砣宮門前喊了一嗓子,本以為皇后會趕緊出來見駕,卻聽見屋內一陣響動,還有打翻東西的聲音。
這…皇后是在做什麼呢?
剛冒出這個念頭,郭福就把頭低了下去。
他都不用回頭看,就能感受到皇上身上釋放的怒氣。
皇帝自然不會等皇后收拾好再見駕,他到要看看,皇后揹著自己在做什麼。
皇帝剛邁進門檻,就看見皇后火急火燎的衝過來,一旁的下人早已戰戰兢兢,唯獨皇后裝作無事發生。
「臣妾見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恕罪?恕什麼罪,你有何罪,何罪之有啊!」
生氣的皇帝大袖一揮,把門旁一個小盆景掃到地上。
陶盆摔得稀碎,侍從們全都跪到地上。
「陛下息怒。」
「息怒?息不下去!告訴朕,你在藏什麼,藏什麼呢,該不會偷偷養了面首吧!」
後宮妃子偷養面首可不是少有的事情,皇帝的祖父輩就查出來過好幾個,沒想到,今天這盆綠,栽到了自己頭上!
對面的皇后卻一臉納悶,面首?她會養這種東西?惡不噁心。
皇帝也未免太過小瞧人了。
皇后瞬間來了脾氣,她也不跪了,直接站起來,向屏風後面招呼。
「軒兒,別藏了,你父皇要拿咱們娘倆開刀呢。」
皇帝冷眼向屏風後面一瞥,就見李碩軒探著個小腦袋,賊兮兮的偷看這邊。
「逆子!給朕滾過來!」
逆子再逆天,也不敢逆自己的老子,李碩軒當即低眉順眼的走過來,立在皇后側後方便不動了。
開玩笑,再往前邁一步,絕對要挨打的,李碩軒可有經驗了。
得知是李碩軒這個逆子,皇帝的氣消了不少,不過你拜見母妃有什麼好藏的,難道還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皇帝死死盯著李碩軒,就發現這個二兒子雙手背在後面。
有東西,一定有東西!
「藏什麼呢,還不快拿出來!」
李碩軒看了一眼母后,隨後畏畏縮縮的轉過手。
好傢夥,那麼大一個菜盤子,李碩軒揹著端,竟然一點湯都沒灑,雜技演員也不過如此。
當菜盤子轉過來的那一刻,一股香氣由中散逸,皇帝的肚子當即咕嚕嚕叫了起來。
「嗯?」
菜,炒菜,單看色香,就與眾不同,不知味道如何。
這盤熗白菜已經不是下午搶來那盤,那盤早就被皇后母子吃光了。
是因為李碩軒說自己晚上有點餓,皇后也還想再打打牙祭,才命小廚房聽李碩軒的指揮,複製了一盤菜出來。
李碩軒是看過李碩一操作的,複製出來的菜餚味道也沒差太多。
他和皇后剛下筷子吃兩口,結果多日不見的皇帝就晃悠來了,這才出現這麼個岔子。
「這是菜?用了油和香料?浪費可恥不知道嗎!」
李碩軒撇撇嘴,什麼也沒說。
「以後不許這麼奢侈!來,把菜給朕端過來!」
「父皇,您不是嫌棄嗎,怎麼又…」
「又什麼,真不喜歡,難道就倒掉?浪費可恥不知道嗎!」
好傢夥,自己嘴饞就直說,擱這玩雙標呢。
見到皇帝沒有打人,李碩軒也不那麼心虛了,當即湊到皇帝身邊,一臉驕傲的介紹著菜的做法。
「這是你弄出來的?」
「不是,是我從皇兄那搶來的。」
「…你皇兄憨厚,沒事別去招惹他。」
「憨厚?兒臣今日可是吃了大虧呢。」
聽見李碩軒這麼說,皇帝心中一愣,但夾菜的手卻沒停。
同時,皇帝狠狠剜了郭福一眼,皇子之間出現衝突,也不知道及時匯報給朕!
郭福在心中直罵娘,心說發生這事我去哪知道,今天一整天,可都跟在皇帝後頭,在御書房站得骨頭都酸了。
「郭福啊,杵在那幹什麼呢,去找個盆來,把地上那草種回去。」
郭福心裡罵的更髒了,皇帝真是狗,自己坐在那吃夜宵,卻讓他收拾爛攤子。
唉~這就是奴才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