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有關孫毅的事情後,李碩一就收拾心情,靜靜的坐在桌邊,觀看外面的風景。
他這一坐就是半天,直到太陽下山,月亮升起。
「月非故鄉月,人非故鄉人。同懷熱誠心,溫我孤苦身。」
孫毅,因為李碩一的失誤而死,這份內疚,他會記一輩子。
簡單的幾句感嘆,連詩都算不上,身後的靈韻卻猛然心驚,好像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眼前的李碩一身上,有一股不容於世的味道,這種感覺就好像,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靈韻剛想到這些,就自嘲一笑。
可不是嘛,正經人家的大皇子,哪裡會往花樓里鑽,還與自己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殿下,很晚了。」
「是啊,很晚了,該吃晚飯了。」
靈韻眨巴眨巴眼睛,心中的傷感一掃而空。
咱家的大皇子還真是有本事,破壞氣氛是一等一的高手。
「宋媽媽,備些酒菜上來!」
靈韻推開房門,向下面大喊一聲。
這一聲中氣十足,與往日嬌滴滴的唱腔截然不同。
「靈韻姑娘,看來我給你說的話你聽進去了,人嘛,來到世上一遭,灑脫一點才舒服。」
靈韻再次白了李碩一一眼,這個大皇子還真是沒個正形,不過話糙理不糙,靈韻最近轉換心態後,日子的確過得輕鬆了。
但是,靈韻依舊感覺到,自己欠缺了什麼。
靈韻想要試探著問問,卻遇到李碩一狡黠的目光,靈韻趕緊閉嘴,她知道若是問了,李碩一的狗嘴裡絕對吐不出象牙來。
沉悶的吃過晚飯之後,李碩一就打道回府了,把靈韻的心情搞得不上不下的。
這一日靈韻又失眠了,她一直在想那個侍衛的事情。
原本與自己毫不相干,但靈韻心裡始終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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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莫名其妙的煎熬讓靈韻頭昏腦脹,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靈韻也沒能睡著。
滿腦袋漿糊的靈韻,被宋媽媽的大嗓門吼得一陣眩暈。
靈韻原本覺得不用伺候臭男人,自己算是解脫了,現在她才發現,女人指使起人來更加難熬。
「知道了。」
靈韻推開房門,就見樂呵呵的宋媽媽在那點金葉子。
從花樓業務改到撕帕業務之後,宋媽媽數錢數到手抽筋,每天都笑哈哈。
「靈韻吶,這一張是給你…哇呿,你這眼睛怎麼了!」
靈韻頂著一對熊貓眼,搶過宋媽媽手裡的金子往袖口一揣,扭頭就去服務了。
姚夫人是靈韻的大客戶,就算得罪太子殿下,也不能得罪這個金主。
「姚夫人,明月樓頭牌靈韻,為您服務~」
「嗯,今天我帶了幾個姐妹過來,你給她們也修修腳,一會啊,我再帶她們去做頭髮。」
被自家女兒硬拖來明月樓的姚夫人,一開始還老大不樂意呢。
這裡可是花街,是那些臭男人娛樂的地方,女子來此算是怎麼回事。
但姚夫人也逃不過真香定律。
做過一次全身撕帕後,她就迷戀上了那種舒爽的感覺,關鍵是從這裡出去後,她參加了一次貴婦聚會。
原本在聚會上總被邊緣化的姚夫人,因為美白水潤的肌膚,還有創新的發藝,頓時成為聚會上的焦點。
姚夫人一下子就意識到,撕帕美容是個好東西。
僅僅如此姚夫人還不至於每天都來,因為李碩一和宋媽媽制定的推廣計劃,姚夫人帶人過來不僅可以降低費用,甚至還能拿到抽成。
又能享受又能賺錢,做夢也沒有這麼好的事啊!
「我跟你們說,少穿那些擠腳的小鞋,還有這剪指甲也是一門學問,要把大腳趾剪成平頂,這樣不容易嵌甲。」
喝著甜茶的姚夫人,小嘴叭叭的說著修腳裡面的門道。
這些原本該是靈韻的工作,但全都被她搶了去。
也好,靈韻今日睡眠不足,正懶得說呢。
「靈韻啊,給她們再一人弄一套美甲,費用記在我帳上~」
靈韻撇撇嘴,美甲專案才剛推廣,這幾日都是免費的,姚夫人也真好意思,拿免費的東西送人情。
給三個大姨貼上甲片之後,靈韻眼睛已經冒金星了,她告知宋媽媽今日不能再接客,之後趕緊閃人。
換上一身常服的靈韻,做低調打扮,還帶上遮面的帷冒。
遮住美貌的靈韻根本沒有人關注她,她就這樣默默的走在街上,像一個沒有目的的遊魂。
直到一縷燃香的味道飄進鼻腔,靈韻恍惚間抬頭,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口。
院門半掩著,燒紙錢的煙氣從院子裡往外飄散,靈韻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院子裡是婦人帶著女兒在為亡者祈禱。
兩人披麻戴孝,臉上麻木沒有表情,她們失去的一定是重要的人。
靈韻走進院子裡,對著母女倆淺淺一禮。
看到靈韻進來的母女,遲一些才反應過來,竟有人來拜訪逝者。
「姑娘,你是誰啊?」
「…我是一位故人。」
哪裡來的故人,靈韻根本就不知道這戶人家。
只是這戶人家辦喪事,正好切合自己目前的心境。
靈韻想著過來祭拜一下,讓自己的心獲得安寧的同時,也讓這戶人家得到一點安慰。
靈韻沒有解釋太多,她拿起燃香,對著骨灰匣拜了一下,將手中燃香插入米碗之中。
轉過頭來,注意到母女二人穿著打補丁的衣衫,靈韻心中一痛,從袖口裡摸出一張金葉子。
「我與逝者有舊,這份金子是有人對他的虧欠,拿去置辦一些用具吧。」
交出這片金葉子,靈韻並沒有心疼,她好歹也做過頭牌,銀錢方面沒緊張過,她就是內心空虛。
如今她的心好像被填補了一些,不妨做些善事。
按照李碩一說的,她需要在生活中留下痕跡,證明自己活過一場。
母女倆呆呆地捧著金葉子,看著靈韻四目發愣。
靈韻趁機離開,免得要與這對母女扯皮。
結果靈韻剛邁步出門,就聽見身後兩人在議論自己。
「娘,怎麼又有人來送錢,上一個人說是哥哥的兄弟,這次又是故人?」
「興許是你哥的相好,唉~可惜了毅兒沒有這個福分。」
毅兒,會是孫毅嗎!
這一刻的靈韻,忽然就信了。
冥冥之中真有緣分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