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口,這裡新開了一家店,店名叫做芝蘭甜品店,一品樓連鎖加盟。
如此奇怪的牌匾,引得路人抬頭觀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家店是做什麼的。
「甜品店?賣糖果的嗎?」
唐國並沒有甜品這個商業名詞,至於糖果,也不是種類豐富的糖類製品。
在墉都人民的印象中,糖果特指帶甜味的點心,一般都是麵粉居多,有點像現在的桃酥,沙琪瑪,麻花,月餅之類的。
「甜品店開業啦,今日入內瀏覽,贈送琉璃糖一枚,先到先得~」
甜品店開業,免費贈送糖球,這個訊息剛一喊出來,就有好幾人鑽入店中。
反正不花錢,看看又怎麼了,店家也沒說非要在裡面消費。
唐國人,對於熱鬧那是情有獨鍾,小店很快就聚攏人氣,店員一邊維持秩序,一邊推銷商品。
「桂花薄荷糖,維持口氣清新自然,持續兩個時辰~」
「抹茶沙圓,一斤只要三十文,送給小妹妹,絕對會收穫甜甜的笑容~」
「豆沙餐包,放蒸籠里熱一熱,就是最好的點心!」
「糖果棒,一根三文,田潤一整天~」
奇怪的GG語,加上五顏六色的奇怪糖果和點心,一下子就擊中女孩子的心巴。
男人對這些東西不太感冒,但牽扯到女子之後,他們想不理會也不行。
得知開業大酬賓,有很多贈品還能打折,手裡有閒錢的人,或多或少買了一點。
自用或者送人,反正不會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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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甜,在這個時代可是奢侈品。
和富貴樓開業宣傳時一樣,甜品店還端出一些小樣,送給門口不敢進的路人。
「甜!」
「好吃!」
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看得周圍店鋪一陣眼熱。
好傢夥,生意做成這樣,那肯定能賺錢啊!
就在周圍店鋪咬著衣襟嫉妒萬分的時候,旁邊又有一間茶樓開業了。
尋常茶樓主打一個中段消費,專門招待那些手裡有閒錢,卻並不富裕的客人。
一壺大碗茶,再加上瓜子鹽豆,配一個說書人,能在茶館裡待上小半天。
但這間新開業的茶樓則不同。
裝潢樸素中透露著奢華,淡雅怡人,又內涵高貴。
甜品店開業大家還能湊熱鬧看一看,等到茶樓開業,敢進去的就沒幾個了。
「快看,有人進去了!」
「是朝散大夫杜文章!」
「還有一個!榮祿伯大公子!」
「嘶,全是達官顯貴啊!這茶樓是做什麼的?」
眾人齊齊抬頭看向匾額,上面只寫有明華二字。
明指的是明黃,唐國最尊貴的眼色,華指的是華服,同樣尊貴。
這二字組成的店名,一般家庭可不敢用。
與那些望而卻步的人不同,真正有身份的人,是不會被區區裝潢和氣場嚇到的。
他們反而厭惡這種炫耀行為,即便他們本身就身處其中。
「店家,利用皇后的名義邀請我們前來,好大的手筆啊。」
一位縣侯站了出來,他在此間位最高,權最重,其他人全都預設以他為首。
「皇后娘娘憐憫我等,才給予機會經營茶樓,同時,我等也不願玷污皇后名諱,定會用心經營,客官們,還請入內。」
一位窈窕美人從屏風後緩步而出,她並沒有遮面,因此第一時間就被人認了出來。
「是百花樓的紅翠姑娘?你怎會來這茶樓主持?」
但凡去過花樓的人,都能認出紅翠這個人,和明月樓清冷的靈韻一樣,紅翠也是花樓的搖錢樹。
靈韻終究有點過氣了,關注的人不是太多,但紅翠正是當打之年。
只要她彈奏一曲,對客人笑一笑,千金自來。
「紅翠為何不能來這茶樓主持?紅翠從未傷過人,也從未害過人,從花樓中走出來,來到茶樓之中,諸位可有異議。」
紅翠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把面前的文人世子懟閉嘴了。
在花樓時,紅翠可是出名的好脾氣,沒想到來到這裡,言語竟如此鋒利。
紅翠將侯爺等最尊貴的客人領到雅間,其餘客人交給旁的茶師引走。
素手一指,帶著些許命令的意味。
客人們無奈坐下,還想聽聽紅翠會說些什麼。
男人對美貌女子的寬容度總是很高,就算紅翠此舉不太禮貌,他們也忍下來了。
「在座郎君,往日也見過紅翠笑顏,妾身敢問,今日紅翠與往日有何區別。」
紅翠丟擲一個問題,之後就開始擺弄桌案上的茶具。
這一套茶具是李碩一和姚羅嬌去皇帝私庫里挖出來的,是皇帝自己都捨不得用的酒具。
古樸淡雅的裝飾,襯托出茶水的清潤,與整間茶室遙相輝映,更襯托出紅翠出淤泥而不染的獨特韻味。
還是侯爺最先回答了紅翠的問題。
「往日只見姑娘歡笑,卻未見喜意,今日雖未見歡笑,紅翠姑娘卻歡喜如林間野鹿。」
「紅翠出得囚籠,自見天邊雲色。」
熱水燙過冷盞,散發出縷縷水汽,升騰而起的煙霧,襯得紅翠如畫中仙子。
適逢其時,幕後絲竹幽幽入耳,不高亢也非低沉,如清風,如水波,流暢自然。
「一杯綠茶,清肝火,降暑氣,解煩心,小女子敬上,茶湯清苦,回味卻甘。」
紅翠白嫩的手指抓握住深色茶壺,如同玉印落在石桌上,清白分明。
幾位客人先後接過溫熱的茶杯,輕飲茶湯,暖流入喉。
食熱茶本該流熱汗,卻因為茶樓里的清新雅致,平靜了躁動的熱血。
心靜自然涼。
「取干菊少許,滴入蜂蜜,一口潤喉,一口潤肝,只飲茶無趣,既然今日諸位郎君新奇,紅翠便講講我為何來煮茶。」
再奉上一杯菊茶後,紅翠開始娓娓道來。
「幼時,天大旱,父亡,母重病,兄長背母行二百里,討飯,與我走散。」
清甜好喝的菊茶一下子就苦澀起來。
所有見過紅翠的人,都只見到她在花樓里清麗的容貌,曼妙的舞姿。
卻沒有人見過,災荒年間,與家人失散,食不果腹,衣無蔽體的紅翠。
侯爺等人抬起頭看著紅翠,看著看著,他們又把頭低下去了。
但凡去花樓流連的人,都生出過替花娘贖身的想法,將一位美人據為己有,這是男人骨子裡的劣根性。
但卻沒有多少人付諸行動。
就連侯爺自己都不記得,在花樓時,是否向花娘許下過這樣的承諾。
酒醒後,出花樓,花樓內的一切就丟在那裡。
無人知曉花娘在沒有客人時是何心境。
如今,沒用別人幫助,紅翠自己從花樓里踏出來,紅翠面前的這些人,沒有問詢的資格。
如果稍有良心,那便送上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