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殿內,李碩一和鄭春華重新坐到一起,兩人隔著茶台側向相對,猶如兩頭爭地盤的老虎。
殿內的侍從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鄭春華的親信女官也是小心的縮在一旁。
原本她以為藉助鄭貴妃的勢,可以在宮內抬起頭來,現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權貴從不依靠別人,他們自身就足夠強大。
「大皇子你就別賣關子了,說說要我辦什麼吧。」
「哦?鄭姨真的做好打算了?」
鄭春華無奈的點點頭,她現在的情況,能做的選擇並不多。
其實最好的選擇就是與皇上攤牌,請求陛下的保護,但皇上的情況也不太好過。
兩個身不由己的人硬綁到一起,很容易直接激發矛盾,到時候皇權與鄭家,可能就要分個你死我活了。
「大皇子有想法,肯定能緩和現在的關係吧。」
「嗯,說不準呢…」
李碩一假裝思考,然後拍拍肚皮。
這個不雅的動作告訴鄭春華,李碩一又開始擺譜了。
「…籌備午食,本宮要與大皇子敘敘舊。」
敘敘舊,兩人根本無舊可敘,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但侍從們還是照辦了。
「呀,勞煩鄭姨了,鄭姨真是待我如親侄,令人肺腑生溫。」
鄭春華咬咬牙,她倒是真想讓李碩一七竅生煙,可惜她做不到。
鄭春華用手指敲敲桌案,示意李碩一不要再拖延,有話趕緊就說。
李碩一卻看到鄭春華指尖染血,趕緊招呼起一旁看熱鬧的薛柔枝。
「那誰,沒看到鄭姨受傷了嗎,還不趕緊弄點藥粉處置一下!」
薛柔枝趕緊跑過來,這才發現姑姑真的受傷了。
薛柔枝心疼的呦,姑姑也是個可憐人,為何要折騰自己呢。
看著薛柔枝一臉小心翼翼的處置傷口,鄭春華反而覺得她是在小題大做。
「行了,這點小傷,別讓人看了笑話。」
薛柔枝剛想吱聲,就聽見李碩一又開始瘋言瘋語。
「這可不是小傷,人的指甲整日觸碰物品,桌子椅子啊,食物器具啊,就算清理的再乾淨,也會沾染髒污,這些髒污融進血液里,很容易形成癰毒,不當回事萬一日後發作了,唯有切掉發病部位,才能活命呢!」
李碩一這一番話說得過於誇張,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胡言亂語。
但鄭春華看著自己手心的傷口,卻不敢再馬虎大意了。
「柔枝啊,先別忙著包紮,再多撒點藥粉。」
「哈哈哈~瞧把鄭姨你給嚇的,手都抖了~」
「殿下!希望你不要再繼續挑釁,否則我鄭春華拼了一身剮,也要把你拖下水!」
鄭春華氣哼哼的坐回座位,看著侍從端上來的菜餚,她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氣都氣飽了!
薛柔枝在一旁強忍笑意,平日不苟言笑的姑姑,今日連續破大防,反倒多了一些屬於女子的俏皮可愛。
大皇子竟能把姑姑治的服服帖帖,怪不得二皇子那麼敬重大哥呢。
薛柔枝察覺到自己根本不是李碩一的對手,乾脆放棄了與之敵對。
她親手給李碩一布菜,表現的就像個侍女一樣。
「嗯,你就是薛柔枝對吧,你為什麼要去針對我弟弟?」
「…因為家族希望我嫁給二殿下,或者直接給二殿下抹黑。」
不管哪一項達成了,鄭家都能得到好處,但這個計劃卻莫名其妙的失敗了。
回想起那日張公公及時殺到,薛柔枝便知道,宮裡的情況,根本逃不過大皇子的眼睛。
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為什麼要去騷擾我弟弟。」
李碩一在你和我弟弟幾個字上加了重音,薛柔枝頓時明白過來,李碩一這是在問什麼。
自己對二殿下的態度,她薛柔枝的態度,又有什麼緊要的呢?
「…我不知道。」
「這樣啊,年輕人就是糊塗,想要的東西都不知道抓緊,等到晚年可是會後悔的。」
既然薛柔枝沒想明白,李碩一也不願意多提。
餐桌上只剩下咀嚼的聲音,安靜的有點嚇人。
李碩一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將要吃飽的時候,薛柔枝啪嗒一下跪了下來。
「殿下,民女也不知該如何,只是每當想起二殿下的時候,心頭就隱隱作痛,念頭也不通達,您若是不喜,民女日後再也不到宮裡來了!」
「…就憑你做的這些事,我的確對你喜歡不起來,不過我二弟就好這口,正妃是沒指望了,撈個側妃噹噹還是沒問題的。」
薛柔枝悲痛的揉揉眼睛,她知道自己這輩子…
等一下!側妃是什麼東東?
「殿下,您方才說了什麼?」
鄭春華看不下去了,薛柔枝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卻硬是裝作沒聽清。
這是想要大皇子直接把事情坐死啊,薛柔枝這份心計,也不知道隨了誰。
「哎呀,我剛才說了啥來著?嘶,肩膀好酸啊。」
薛柔枝屁顛屁顛繞到李碩一背後,用小拳拳按摩肩膀。
瞧著李碩一輕易把薛柔枝拿捏,鄭春華對李碩一的評價只有倆字,恐怖!
這真的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嗎,朝堂上那些白髮老狐狸,也不見得有他的功力吧!
感到害怕的同時,鄭春華也暗暗期待,李碩一似乎真的能夠做到,讓鄭春華主宰自己的命運。
「好了,我想鄭姨現在能認真聽我說的話了吧。」
費了這麼大的勁,李碩一就是為了增加自己的話語權。
現在,他和鄭春華才算是站在平等的立場上。
「鄭姨,我想你已經認清鄭家現在的態度,你認為,鄭家為何要兵行險招,甚至要捨棄你這麼重要的一顆棋子。」
鄭家如今的行為,已經有些越線了。
世家和皇權是競爭,同時也相輔相成。
有些手段用過了,那便是不死不休,鄭家直接插手後宮,顯然是失智行為。
提到這一點,鄭春華也有些不解,鄭家以前是很穩妥的,她成為貴妃後,也一直在步步為營。
弄些美人去愚弄皇帝,這個手段的確低階,不像是鄭家會做的事。
除非,鄭家遭到了巨大打擊,甚至看到了家族落魄的徵兆,才會孤注一擲!
「你是說,鄭家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