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穩坐釣魚台。
什麼叫不動如山。
什麼叫有他在我心安。
張桂看著坐在亭子裡垂釣的背影,覺得即便天傾了,也不可怕。
有侍女跑過來向張桂匯報了一些事。
又有侍衛跑過來稟報了一些事。
人們來來去去,卻沒有人打擾亭子裡的李碩一。
大家都知道,他只要在那就夠了,煩心事不要去惹他。
一陣涼風吹來,平靜的水塘吹出陣陣漣漪。
低沉的氣流由天而降,還真的有一股天地傾倒的感覺。
燕子不知從哪裡飛來,開始在水面上掠舞,輕飄飄的水滴落在頭上臉上,手背上。
「下雨了。」
張桂命人找來一件大氅,他抱著大氅走進小亭。
「殿下,下雨了,莫要著涼。」
張桂給李碩一披上大氅,手按在肩膀上的時候,他發現李碩一正在發抖。
可憐的殿下啊,不知道是突然來的風吹冷了,還是卸下強硬的外表後,內心正在顫抖。
「哦,張桂啊,麻煩你了。」
李碩一動了動身體,轉移了一下被壓麻的腿。
「殿下…剛才來報,宮中有不少異動,抓到了幾隻老鼠,宮門那邊據說也出了問題,只交給二殿下…」
「那是他該承擔的,旁人分擔不了。」
張桂知道,今日出現如此大事,對宮中諸人來說,即是麻煩,也是機遇。
就拿二皇子來說,若能頂住壓力顯露威嚴,對於二皇子日後是有極大好處的。
但張桂有點心疼李碩一,事情都是他布置的,李碩一明明可以不讓別人插手,這樣一來他就鐵定是下一任儲君。
「殿下,別怪老奴多嘴,您為何要拱手相讓?要知道有些東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最安心啊。」
張桂說的沒錯。
歷朝歷代,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志向相同的君主和藩王,但這樣的同伴一開始能打天下,到了同福貴的時候,卻極容易出問題。
是人就會有私心,小矛盾積累起來就會成為大問題。
在足夠的利益驅使下,親兄弟也可以拔刀相向啊。
「張桂,那我問你,一個人可以掌控全部嗎。」
「這…」
張桂一陣遲疑,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權利,財富,永遠不可能被一個人掌握,這些東西都是自然存在的,是流動的,況且還有人心呢。」
人心不可測,就連同床共枕的愛人,心中所思所想都有不同,旁人更是難以掌控。
「所以,張桂啊,企圖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想法,本身就不可能實現。」
「受教了!」
怪不得大皇子的想法和舉動總是與眾不同,原來他早就明悟。
張桂不再插嘴,他知道自己的見識不如李碩一,今後,好好陪伴在殿下身邊就夠了。
李碩一見說服了張桂不再煩自己,心情立刻變好。
「細雨自天穹落,濯洗人間煙火。有燕子剪珠簾,墜湖水魚相食。」
李碩一硬湊了一首打油詩,突顯自己的格調。
張桂看著李碩一堅毅的背影,隱隱發出感嘆之聲。
就在李碩一享受裝筆快樂的時候,天空突然響起驚雷,一道電光由水中起,直上天穹。
「王德發!」
雨明明已經下起來了,怎麼還會打雷,這不科學!
可是真的有一道閃電劈中湖面,李碩一的眼睛差點被閃瞎,他呆呆的看著湖裡翻白的魚群。
白花花一片,全撈起來能給整個皇宮加餐,死的老慘咯。
魚都被電死了,李碩一一陣後怕,該不會是老天爺劈自己的雷,不小心劈歪了吧!
老天爺的眼神夠好的,從天上往下丟雷,只偏差了幾米遠,這比現代飛彈瞄準系統厲害多了!
「殿下!打雷了,魚還釣嗎?」
張桂也被嚇得夠嗆,但見到李碩一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裡,心中對李碩一的欽佩更甚一層。
「釣?還釣個馬嘍啊!趕緊找個屋子躲躲!」
「殿下,那你呢?」
李碩一還坐在原地,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張桂以為,李碩一要獨自面對風雨,與自然抗衡,來鍛鍊自己的心境。
「…你家殿下我腿麻了,還不趕緊過來扶我一把!」
「…哦,來嘞!」
李碩一忙著躲雨的時候,宮牆上的李碩軒同樣面臨著巨大危險。
就在剛才,不知何時溜出宮去的五皇子,帶了一隊官兵,還有好些大臣殺了回來。
五皇子出去的時間並不長,能這麼快回來,說明這些人一早就做好準備。
這是要造反啊!
天上的雨由小變大,嘩啦啦的澆得人睜不開眼睛。
明明前一刻還是很悶熱的天氣,轉眼間就讓人涼的發抖。
還有剛才那道驚雷,直直劈入宮中,肯定有哪裡要失火了。
放在平時,宮中侍衛定要去落雷處檢視,以免火勢擴大,把皇宮燒掉。
但今日正逢宮變,大部分防衛力量,都被李碩軒聚集到宮牆上了。
「二哥,開門!讓我進去!本宮要面見父皇!」
被關在門外的五皇子,直接對著二哥喊話。
大雨瓢潑聽不太真切,五皇子只能聲嘶力竭的呼喊。
「…五皇子就在宮中侍奉陛下,你是何人,敢冒充我五弟!」
李碩軒遲疑了一會,他拿不準該如何回答五皇子。
但是回想自己父皇的威嚴,回想母后的堅韌,還有大哥的果斷。
李碩軒迅速做出決定。
今日!不允許任何人再挑起事端!
五皇子也沒想到,二哥竟然直接不認自己。
他驚訝的呆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幾年,五皇子還稍小一點的時候,二哥可還帶著他玩呢。
一起在花園裡跑,捉蟋蟀,爬假山…
當時二哥還說過,大哥是指望不上了,日後要與五弟弟戮力同心,振興唐國。
難道,當時說的都是假的嗎,都是哄小孩的嗎!
被親近之人背叛的感覺,猶如刀子一般撕裂五皇子本就不成熟的內心。
他好想與二哥當面對峙,卻只能抬頭遙望,城牆上那個不斷甩著雨水的腦袋。
氣氛僵持住了。
「呵!如此可笑!既然你聲稱牆下不是五皇子,那麼敢問牆上之人!你又能證明,站在牆上的是二殿下嗎!」
五皇子被氣到閉嘴的時候,他的老師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