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藤回到自己的營房奮筆疾書。
用著新軍提供的筆墨紙硯，飲著新軍提供的上好青茶，王安藤卻寫出了貶低新軍的奏摺。
吹乾墨跡，王安藤將奏摺收好，等待有機會遞到軍營外。
「也不知道族裡是否收到我寄出去的信…」
比起軍營里亂七八糟的事情，王安藤始終對中間的那個研究中心念念不忘。
他親眼見識過那裡面匠人的研究姿態，那是一種在朝廷衙署里見不到的辨證姿態。
朝中官員大多數不想表現得太特立獨行，或者加入一個黨派，或者三五人抱團取暖，總之最好不要單打獨鬥。
可前日在研究中心的經歷卻並非如此。
幾個大匠湊在一起，互相探討著自己的想法，那哪怕那想法再異想天開，依舊有人將其記錄下來。
王安藤就親眼見到過，一個大匠前一刻剛提出一種想法，下一刻自己就將其否了，然後又有一匠人否定了他的否定，雙方就此爭吵起來，差點直接動手打人。
王安藤不知道他們在研究什麼，卻知道這樣的氣氛下，肯定能搞出很厲害的東西。
王安藤現在急需家族的意見，如果家族同意，他寧願捨棄兵部的官職，也要想辦法偷出研究中心裏面的秘密。
「督軍大人！中午了，要一起去食堂嗎？」
「…稍後，我自會去。」
「若督軍大人不喜人多，我們幫你將飯食打回來吧！」
從勛貴府里出來的年輕人，看上去吊兒郎當，心思卻極為細膩。
僅入軍營兩日，紈絝子們便摸清王安藤的路數，還了解了他與大皇子等人的矛盾。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長輩們都在他們耳邊叮囑過，到了新軍要向大皇子靠近。
說白了，他們這些人要成為大皇子的朋黨，如此一來，王安藤的所作所為就很讓人反感了。
「那便辛苦你們一趟。」
王安藤覺得，這些新兵還算乖巧老實，可能是畏懼自己的官職，也可能是畏懼自己身後的力量。
王安藤美滋滋的體驗著手下給自己服務的感覺，直到那些紈絝幫他打飯回來，王安藤才察覺到情況不對。
王安藤開啟紈絝們提回來的食盒，只見裡面只有可憐巴巴的一丁點食物，這夠誰吃的，餵貓都嫌少吧！
「食堂沒飯了？」
「不啊，還有很多。」
「…那為什麼就給我帶回來這麼點？」
說到此處，王安藤已經隱隱察覺到，這些年輕人在戲耍自己。
而接下來的答案印證了王安藤的想法，並且就算料到了，他依舊沒能忍住怒火。
「督軍大人，你的工作是督促士卒不讓他們懈怠，可你卻任意指使手下，做為你服務的事情，這是不對的。」
「你們故意耍我是不是！既然不想給我幫忙，一開始就不要答應啊！」
「督軍大人，是您犯錯在先，卻以此來訓斥我們，這是不對的。」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了！
被一群紈絝說教，真的讓人顏面無光啊。
原來這群紈絝什麼都懂，平日裡到處惹是生非，全都是故意的！
王安藤火冒三丈，直接將食盒給摔了，僅有的飯菜四處飛濺，弄髒了衣袍，還砸傷了一個人的腳。
「哎呦！我的腳！督軍大人你怎麼能打人呢，你這是亂用私刑！我們要寫奏摺彈劾你！」
好傢夥，王安藤來新軍做的就是寫奏摺彈劾別人的事情，結果這些紈絝比他玩得更髒。
王安藤好想大吼一句，年輕人不講武德！
王安藤一把推開擋路的人，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叫嚷，大步流星的走向軍營中樞。
王安藤要找齊舒琴講道理，如果齊舒琴不聽道理，王安藤表示，自己可以讓她當不成將軍！
「呦～這不是督軍大人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還未主動開口，齊舒琴就先來陰陽怪氣。
在齊舒琴身旁還有好幾個女兵，紛紛捂嘴偷笑。
「齊舒琴！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你就能肆無忌憚了！現在還在天子腳下，這是軍營，還有軍規！你尋摸人捉弄我，損害的是所有將官的顏面！」
「督軍大人，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我保證沒人會去打擾你。」
王安藤被噎到了，他若是安分守己，上面交代的任務還怎麼做！
此刻，王安藤忽然冷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若是生氣，反而落入下乘。
不就是玩手段嗎，你齊舒琴可以羞辱我，我自然也可以羞辱回去。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女子當家做主，如牝雞司晨，禮法顛倒，規矩顛倒，世道顛倒！」
「…督軍大人，你也是自幼熟讀聖賢書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可不該用在這裡！」
王安藤再次噎住，他這才發現，坐在自己面前的齊舒琴，並非街市中的尋常婦女。
齊舒琴也是熟讀聖賢書的，她爹還是當朝大儒。
曲解聖賢話語去貶低齊舒琴，只能起到反效果，這是在打自己的臉。
「…齊舒琴，這個將軍你就非當不可嗎，你應該知道，女子當將軍，你會面臨多少困難！」
「若是之前你這樣問我，我肯定會說，誰願意當誰當，可我已經做了幾日，將好多訓練和經營建設提上日程，我肩負著整個新軍的期望和寄託，此刻已經不是我想撂挑子就能放下了，若要給繼續做下去找一個理由，那就和你一樣，不得不為。」
和我一樣不得不為？
王安藤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琢磨了一下才弄清楚，齊舒琴指的是自己這個督軍。
的確，想撂挑子已經不行了，就算朝廷選出別人擔任督軍，王安藤也會主動上書，要求保留自己的職位。
若要問為什麼。
王安藤只有一個答案，非我不可！
若要說得具體一點…
老子受了這麼多氣，又與齊舒琴和大皇子等人斗得你來我往，還沒有一個結果的時候，想將我換掉，沒門！
王安藤倔脾氣一上來，他還真就賴在新軍不走了。
他偏要看看，斗到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這叫有始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