墉都。
缺少了李碩一這個攪屎棍之後,城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人們在街上走著,看著單調又乏味的街道,忽然覺得失去了某些東西。
有李碩一在的時候,整座城市都充滿活力,現在,城市再度回歸死氣沉沉的樣子。
官員,世家,豪強,忙著搶奪李碩一離開後留下的空檔。
四皇妹開設的好多店鋪,都在低價擠兌下被迫歇業,就連無人敢觸霉頭的富貴樓和明月樓,也出現很多打著侵權招牌的模仿者。
李碩軒在馬車上經過,看著大哥的心血被人踐踏,心中很是難受。
「軒兒,莫要再瞧了,朝臣們說的其實沒錯,人本質上是不喜歡變化的,當外力消失後,一切都會回到原本的樣子。」
「…父皇,我只知道,每一天都是不同的,今天的我肯定比昨天有進步,所以,唐國也要進步,而不是保持一個狀態不變。」
「軒兒啊,其實朕一直也沒弄明白,花費這麼大力氣去做改變,還沒有人支援你們,你們堅持的動力是什麼呢?」
皇帝與李碩軒同車而坐,這種待遇已經基本上宣告李碩軒是下一任國君。
皇帝在面對二兒子的時候,心態比面對李碩一的時候要穩定。
因此,他問出了心中思慮許久的問題。
為什麼要改變,改變又能帶來多少好處?
其實對掌權者而言,變化並不是啥好東西。
一處發生改變,其他地方的布局都需要做出對應的變化,甚至還會葬送掉已有的優勢。
皇帝之前想要壓制世家,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他又不想直接把世家幹掉。
所以,皇帝現在有些放棄支援變革的傾向。
皇帝心中理想的朝堂,是上行下效,政令通達,朝臣們安分守己。
如今的朝堂前兩點已經可以基本上滿足,可是第三點卻因為李碩一一直搞事情,彈劾他的摺子堆的山一樣高。
沒有人喜歡旁人整日講究自己兒子的錯處。
沒錯,皇帝也認為,李碩一太能折騰了。
「父皇,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僅靠語言是說服不了固執的人的,李碩軒深知這一點,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他乾脆閉口不言。
皇帝看著和大兒子一樣摸不清心思的李碩軒,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若不是之前的中毒事件,讓皇帝明白了幾個兒子的態度,此刻的皇帝可能會像歷史上的昏君一樣,對兒子升起提防之心。
兒子在偷偷做一些我不理解的事情,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馬車骨碌碌行駛著,慢慢來到郊外,又開進群山縫隙的峽谷中。
來到此處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變黑,可見這裡距離墉都有多遠。
「軒兒,這打鐵作坊建到這深山中做什麼,朕記得之前不是在這裡。」
以前的兵器廠只是在城外的莊子裡,走一個多時辰就能到達。
而搬到這邊的大山中,全是那些煩人的探子導致的。
兵器廠里有很多無法公開的秘密,卻總有人想要將事情弄清楚,就連皇帝也想知道這些兵器廠在生產什麼。
李碩軒不是故意瞞著父皇的,但在發展的過程中,真的害怕父皇一聲令下就給停了。
「停車檢查!」
「混帳東西,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車馬!」
「就算是殿下親來,也要檢查!」
車伕狐假虎威想要呵退看守,可看守卻直接逼上來,將手中的大刀長矛指向車伕的脖子。
「搜查!」
馬車車門開啟,李碩軒第一個跳下來,像示範那樣張開雙臂。
看守道一聲得罪,隨後開始檢查李碩軒,確認他身上沒有武器後,才讓他透過入口。
這次輪到皇帝,看守自然能認出皇帝,臉上帶著無比驚慌,卻依舊恪盡職守。
「聖上,卑職得罪,請下車檢查。」
「…你知曉朕是誰,卻依舊要查嗎!」
「聖上,檢查是為了確保您的安全。」
「哈,真是可笑,拿走朕防身的器物,卻說是保護朕的安全嗎!朕若是不交又會怎樣!」
皇帝就是皇帝,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別人拿他毫無辦法。
李碩軒看著執拗的父皇,突然覺得皇兄有句話說的很對。
年紀越大的人越不願意接受新事物。
他們自以為維持住了自己的尊嚴,卻不知道丟掉了更多的東西。
「父皇,你不願意搜身,就只能遠遠的看一眼,不能進到最裡面。」
「…這是何道理,天下都是朕的,還有朕去不了的地方嗎!」
說起這個皇帝就很生氣,之前他只是讓錦衣衛來看看軒兒的情況,就被這裡的守衛抓住嚴刑拷打。
那名錦衣衛一邊告狀一邊哭訴,當時皇帝都沒忍心責罰他辦事不力。
任憑皇帝如何想,李碩軒卻懶得再費口舌。
他邁步往兵器廠裡面走,皇帝只能按耐住質問的心思,跟著往裡面走去。
巨大的廠房像宮殿一樣龐大,屋頂上不是瓦片,而是直接用鋼板罩住的。
皇帝看著被塗成藍色的彩鋼瓦,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麼多的金屬,就用來做屋頂,太奢侈了吧!
還有,不怕落雨後將屋頂鏽蝕嗎?
皇帝靠過去敲擊牆面,牆面發出輕薄的空洞聲音。
牆裡面是空的,這樣的建築多危險啊,萬一突然垮塌將匠人砸死怎麼辦!
皇帝對李碩軒投去憤怒的眼神,你們兄弟就是這樣發展經濟的?
這是在草菅人命!
李碩軒完全不知道皇帝的想法,若是知曉,他恐怕會直接笑死。
彩鋼瓦,空心磚,可都是經過一系列研發和考證,才被允許應用在建築中的。
檢驗之嚴格,修建之嚴謹,皇宮都比之不如。
擔心這些廠房垮塌?
還不如擔心一下午飯吃什麼。
「開啟第一生產車間!」
李碩軒今日帶父皇過來,為的就是重新整理一下皇帝的眼界。
因此,李碩軒選擇用最震撼的方式展現工廠的體量。
只有吊裝裝置和大批次運輸原料時才會開啟的大門,在絞盤的帶動下緩緩拉開。
皇帝看著比城門還大的鋼鐵大門向兩側滑開,工廠像是巨大的野獸張開了嘴巴。
熱浪撲面而來,灼得皇帝直向後仰。
塔樓,廟宇,宮殿,皇帝見過不少與眼前工廠差不多大的建築。
但耗費民力,歷經多年才修建完成的那些恢宏建築,與眼前的金屬工廠完全是不一樣的風格。
火花,熱浪,巨響。
鋼鐵與水蒸氣的交響。
第一次見識到工業力量的皇帝,腦中正在被工業二字的力量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