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捧著部下奉上來的圖紙,突厥可汗阿史那離圖陷入沉思。
手中精細的圖紙展現出唐人高超的製造技術,突厥這邊的工匠,甚至看不懂這樣細緻的圖紙。
突厥人之前從未見過,一件器物的製造圖能有這麼複雜,關鍵是各項引數,全都使用了不認識的符號。
「唐人機工技術已先進至此嗎…」
離圖可汗早就知曉,突厥的製造能力不如中原人。
這是技術代差,非人力所能彌補。
突厥想要從唐人手中占便宜,只能依靠人數優勢,還有馬匹速度和弓箭之利。
突厥騎兵看似占據優勢,但細細一想,這些全都是劣勢。
戰馬和弓箭中原人其實也不缺,他們缺少的只是在草原上的生活經驗。
一旦草原人向中原挺進,被各個城池和軍陣拖住,失去機動性的突厥騎兵就只能淪為待宰羔羊。
這也是突厥人不願意深入中原的原因。
可總在邊關打劫,無法給突厥人帶來本質性的提升,離圖可汗需要中原的土地,人口,糧食,來贍養更多的草原人民。
「汗王,我們看不懂這圖紙,還是叫那些紅毛異族來看看,他們應該能看懂這些器械。」
有部下建議可汗將營地中的西方人叫過來,解讀一下眼前的圖紙。
離圖可汗想了想,直接否定這個建議。
「那些鼻孔朝天的紅髮人,並不是真的尊重我們,他們來這裡炫耀投石機的技術,卻又不肯將製造之法教給我們的工匠,他們肯定有異心,總有一天會與我突厥民族發生衝突,所以,唐人的東西不能給他們看!」
離圖可汗是很有眼界的,他知道西方人沒安好心,來此的目的是摸清突厥人的軍力。
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成為敵人,讓敵人掌握了唐人的機械技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我們又看不懂這些圖紙,它應該會對我們接下來的戰爭有作用!」
攻城武器是突厥人的短板,在軍中,匠人只能製造依靠人力拉扯的小型拋石器。
這樣的拋石器與紅髮人製造的拋投萬斤巨石的投石機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哼,缺少攻城武器又如何,我們突厥部的勇士,豈會懼怕畏畏縮縮的南人!」
「我們可以蔑視對手,卻不能輕敵,如果唐人那麼好打,唐國也不會存在一百多年了。」
離圖可汗是很清醒的,用自家勇士的性命去拼唐人的城防,這是最下等的策略。
「叫那個被抓住的唐人來見我!」
被抓住的松鼠此刻正在監牢里鹹魚平躺,這裡說是監牢,其實就是一個有人把守的庫房。
和松鼠一樣被突厥人關住的人不少,男女老幼湊了一屋子。
松鼠被丟進來的時候,其他人見他滿臉是血,紛紛避讓到牆角,不敢看松鼠的樣子。
只有一個邋遢的男人,過來踢了松鼠一腳。
「喂,你還活著嗎?」
「…我沒死。」
松鼠一骨碌爬起來,把周圍的獄友嚇了一跳,一位婦女更是差點叫出聲,還好她及時捂住了自己和孩子的嘴。
松鼠注意到,那名孩童並沒有想叫喚的意思,他挑了挑眼皮,想要甩開母親的手。
「你們是誰?」
「大兄弟,你都這樣了,還管我們是誰嗎,趕緊躺好別動彈!」
見交流沒辦法進行,松鼠扯掉一塊袖子,用破布擦了擦自己的臉。
擦乾淨血跡之後,一張堅毅又英俊的面龐,就此顯露出來。
「哇哦~」
還是剛才那位婦女,她發出了小小的感嘆聲,松鼠直接無視了那人。
「你這一臉血,怎麼臉上沒傷?難不成你咬了別人?真勇猛!」
答話的男人對松鼠豎起大拇指,稱讚松鼠是真男人。
松鼠虛心接受了誇讚,並且向男人點頭示好。
松鼠才不會告訴對方,自己根本就沒受傷,臉上的血全都是他自己塗的。
松鼠舔了舔嘴角,不良人給他的血包還很甜呢~
「我是過來談判的,你們是怎麼回事,沒來得及跑嗎?」
「哎呦,小哥你是官爺,真是失敬!我等並非這次被抓住的,而是去年就落到突厥人手裡了。」
去年,原來是去年被突厥人俘獲的村民,可是別怪松鼠想歪,突厥人好好的可不會隨便圈養中原人。
瞧著這幾個囚犯,雖然沒洗澡邋遢了一些,但身體還算不錯,也沒有生病。
說明囚犯一直都能獲得食物,甚至還有機會去外面放風。
「突厥人為何將你們囚禁在大營里?」
如果只是抓奴隸,抓到後肯定就帶回草原勞作了。
「不瞞小哥,我是個鐵匠,突厥人把我留在這,是為了打造攻城器械的。」
「哦~」
這麼一說松鼠就懂了,被抓捕的鐵匠還有妻兒子女,關在一起有助於讓鐵匠屈服。
「你們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在這有吃有喝的,比生活在雲州好多了~」
鐵匠的發言引起了松鼠的不滿,但隨即,松鼠也沒去責怪他。
一年前的雲州,的確是個吃人的地方,鐵匠一家能活到這個時候,妥協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既然突厥人要你製造器械,怎麼還會把你關起來,你不該在外面幹活嗎?」
「嗐~這不是來了一群紅毛異族嗎,他們說能製造出更堅固的鐵器,就頂替了我的位置。」
松鼠沒想到,能從鐵匠口中聽到關於異族人的訊息。
松鼠立刻來了精神,他這次冒險過來,為的就是解決異族人的問題。
「那些異族人在軍營里混的很開嗎?」
「誒~哪有,那些異族人到處惹事情,突厥人也煩他們煩的不行,若不是他們還有點用,此刻恐怕也被關在這哩~」
「嚯~你怎麼知道的這樣清楚?」
「跟守門的突厥人聊的。」
「他們會告訴你這些!」
「你是不知道,這些大頭兵整日閒的很~」
松鼠向鐵匠送上敬意,能在敵營里混得這樣開,這鐵匠有兩把刷子啊。
「那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讓我也有機會出去轉轉?」
鐵匠立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松鼠,這年輕人看起來很俊,沒想到腦子有問題!
「你看我很閒嗎,幹這掉腦袋的事情。」
「哎,不是說能放風嗎,我就想吸吸外面的空氣。」
「吸個腿,一股馬糞味,還不如在這窩著呢!」
直到突然有人來提松鼠,松鼠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汗王要見你,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