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作為一國之主是有特權的,比如他想先看軍報,就能先看軍報,他想再看一遍,他就能再看一遍。
御座之上,皇帝手捧軍報細細的看著,殿中大臣們只能焦急的等待。
尤其是那些文臣,聽聞一位國公死在戰場上,都非常想要了解具體的經過。
就算齊墨白提了一嘴,衛國公是暴斃身亡的,他們也要看了軍報後才安心。
「…齊先生,你覺得這軍報是否誇大其詞?」
皇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捨得將軍報交給齊墨白。
眾臣打量著皇帝的臉色,心知前線的情況應當並不危及。
如果突厥人攻破邊關長驅直入,皇帝絕對會急得跳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一臉疑惑。
齊墨白之前就在宮裡和皇帝下棋,說是下棋,其實兩人在玩戰國策。
戰國策的上手難度比較低,皇帝也有機會在齊墨白手中贏得勝利,關鍵是,齊墨白也能夠在戰國策上面,體會到當臣子和帝皇不同的觀點和行為。
兩人經常對戰,當皇帝遇到危機時,他傾向於放手一搏,經常全力強攻齊墨白。
在運氣或者說勇氣的加持下,齊墨白經常莫名其妙的栽在一套連招上。
而齊墨白自己就傾向於防守和玩策略,他總是想要將手牌和人物技能結合的天衣無縫,這也常常讓他錯過獲勝機會。
覆盤了一些略顯詭異的對局後,齊墨白明白了一個道理。
帝王之所以能夠成為帝王,往往是能抓住一些稍縱即逝的機會,結合天時地利,扭轉人力難以改變的局面。
也因此,以往對皇帝不太感冒的齊墨白,對皇帝多了許多尊重。
「回稟陛下,臣下認為,此軍報不但沒有誇大,反而還很謙虛的隱去了一些事情沒報。」
「哦?愛卿莫非對自家女兒偏愛,影響到了對軍情的判斷?」
「陛下,那也是您的兒媳,偏愛一些有又何妨呢~」
「講的好!朕有賞!」
「陛下賜齊大夫白玉老虎一對!」
白玉老虎而已,這玩意不算貴重,只是隨處可見的賞賜。
可是這一番君臣互動,讓所有人看在眼裡。
齊墨白和皇帝這波雙簧,眾臣表示沒有看懂,大家的腦迴路和皇帝根本沒在一條線上。
這就像你跟人嘮嗑,自己找了個好工作,對方卻跟你說,家裡養了一萬頭牛。
這聊天都沒對上頻道啊!
在眾臣的期盼之下,郭福終於肯將那本寶貴的戰報傳遞下來。
為首的丞相楊林一把搶過,他想要親眼看看,無所不能的大皇子,這一次又帶來了什麼樣的驚喜。
然後,楊林就看到,這本軍報中並沒有多提前線局勢,只講述了交戰過後,雙方之間的損失。
「以書寫此軍報之日止,突厥先鋒軍共向新軍陣地發動五次進攻,我方以弓弩還擊,突厥人同樣以騎射應對,雙方互有損傷。」
看到開頭時,楊林的心咯噔一下。
突厥人的騎射有多麼強大,那可是繼承了匈奴遺產的草原人,楊林不敢想像,唐軍在敵人的箭雨下是怎樣痛苦的哀嚎。
「雙方互換戰損,擊退突厥進攻後,我方在夜間打掃戰場,從戰場上俘獲受傷突厥人三百餘人,重傷不治及死者,將近六百,故,軍務官記錄千人斬獲,請朝廷嘉獎新軍。」
齊舒琴的文書中,寫到新軍斬獲千人,楊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騎著馬匹,來去如風的草原人,憑什麼白白讓新軍步卒斬殺?
楊林這就外行了,他是治國丞相,並不了解軍事。
突厥人的確以強大的機動性著稱,可是這次戰爭,突厥人是戰爭的發起者,他們是進攻的一方。
唐軍是防守方。
所以唐軍只要穩住陣腳,依靠地勢對抗突厥人,突厥只能不斷丟下戰損,思考如何攻破唐軍防線。
大臣們看到楊林吃驚的樣子,便知曉軍報定不簡單。
其他人不敢從楊林手中搶奪,同樣是丞相的鄭逢集卻敢。
有意思的是,鄭逢集被鄭家牽連,罷官了好幾個月,如今又回到朝堂上了,而且還是丞相。
一些人沒看明白皇帝和鄭家的操作,但鄭逢集卻看明白了軍報上的內容。
幹掉了突厥先鋒千人,新軍自己的損失呢!
鄭逢集看向下一段。
「新軍共有六十七人折損,輕重傷者無,其中有四十人死於突厥第一次沖陣,有十六人死於隱蔽不當,中箭身亡,有五人病死。」
寫到這裡就沒有了,鄭逢集計算了一下,有六個人不見了。
不見了是怎麼回事?難道齊舒琴沒寫完,還是說這六人做了一些特別的事情?
鄭逢集並不清楚,但他有一些猜測。
比如觸犯軍紀被處死了,又或者緊要關頭做了逃卒。
這些事情都是擾亂軍心的,不管真相如何,他們都被齊舒琴記錄為死人。
這樣的記錄有冒領撫恤的嫌疑,不過本次出戰,新軍撫恤由大皇子承擔,這些都與朝廷無關。
「…新軍,這樣厲害的嗎!」
有關無關先不提,新軍和突厥軍的戰損比直接達到了誇張的地步。
幹掉近千人,幾方才折損了幾十人,還是因為不熟悉戰鬥,大多出現失誤而死。
這樣的傷亡簡直就是車輪上掉了一塊泥,可以忽略不計了。
驚訝的鄭逢集卻並不知曉,齊舒琴沒有將劉家軍斬首一隊突厥騎兵的事記在這次軍報里。
因為那是劉家軍的斬獲,將會由雲州府兵走官方路線呈報朝廷。
齊舒琴只是新軍統帥,報劉家軍的功,就等於搶功了。
「…憑什麼啊,她隨便寫一寫,就讓我們在朝堂上爭論嗎,這女娃子果然不堪大用!」
接過傳來的軍報後,一名大臣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突然在庭上叫囂。
他口中高呼,不該任女子為將帥,不該讓女人插手軍務,她們連軍報都敢胡寫亂寫!
齊墨白受不了這人攻擊自己的女兒,剛想站出來護犢子,就見御座上的皇帝發話了。
「來人啊,將這君前失儀的臣子架出去!」
一群身強力壯的太監,抬起鬧事的官員就往外走。
他們回想起來,上一次這麼抬人,還是去年抬大皇子的時候。
誒?
這麼說來,御座上那位陛下的意思,也是同大皇子那次一樣處置咯~
幾個太監互相使眼色,當即有人跑去拿來執行庭杖的木棍。
「這位上官,對不起了,按照規矩,被斥責君前失儀,是要挨十庭杖的。」
「…什麼時候還有這樣的規矩!」
「陛下上次朝會定下的,您不記得了嗎?」
「…我不記得,你們亂講,上次朝會,陛下根本就沒說過這話!」
太監們卻不管那麼多,他們是內官,又不歸這些大臣管,打了也就打了。
沒隔一會,殿外就響起打板子的聲音,還有被拖出去的大臣的怒罵。
「爾等腌臢人,也敢冒用君威,這是宦官亂政,陛下,要清醒啊,你身周儘是小人!」
「…朕知曉了!打完了就回家養一養!郭福,記得,下朝了給這位署官送點上好的金瘡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