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了一支人數可觀的隊伍後,新軍的後勤也開始捉襟見肘。
而突厥人在看到唐人爆兵後,也嚇得趕緊組織陣型。
雙方都想要打上一波,再根據勝負的結果,看看誰能占據優勢。
潰退的那一方,很可能因為一次失利,直接就一瀉千里了。
大帳之中,齊舒琴召集左右,開始布置接下來的戰局。
李碩一說過,實力相當的對手若想分個勝負,就要看誰的大局觀更好。
齊舒琴看著命人緊急畫好的戰場地圖,皺眉思索該如何打贏這場仗。
「大家都說說吧,尤其是鐵面將軍,你有過主持大戰的經驗,有什麼想法不必忌諱,直接提出來!」
「齊大人過譽了,在下從未打過這樣的仗,還是聽大人指示為好。」
新軍雪球越滾越大,著實驚訝到了劉永忠。
劉永忠這才明白,原來領軍之人不僅要思考戰場上的事情,如何運營整個團隊,同樣至關重要。
新軍剛來北境的時候,人數還不足現在的一半,士卒也大多只是經過短暫訓練的的新兵,甚至帶了一大票家屬。
可再看看如今的新軍,說一句虎狼之師也不為過。
把劉永忠放到齊舒琴的位置,肯定沒有對方做的那麼好。
劉永忠認識到差距之後,早已對齊舒琴心服口服。
「既然大家都在推讓,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
齊舒琴拿出許多小棋子,在地圖上排兵布陣。
「此處是我們現在駐紮的地方,二十里外就是突厥營地,突厥營地的中心,是受困的刑罰軍,他們被困太久,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若沒有刑罰軍受制於人,這次的戰鬥想怎麼打就能怎麼打。
新軍的器械比突厥人好上太多,硬碰硬根本不知道怎麼輸。
壞就壞在,刑罰軍落到了突厥人手裡,這讓新軍投鼠忌器,沒辦法發動試探性的進攻。
「…要打,就必須打一場大的,讓突厥人沒空再管被圍困的刑罰軍,我們要想辦法給刑罰軍製造突破口。」
這一個關鍵點大家都認同,但具體的作戰細節呢?
「正面該怎麼打就怎麼打,關鍵之處就是背面,必須要有一支強軍繞後偷襲,破開突厥人的包圍圈!」
去打破包圍圈的隊伍必須要足夠強,可以一鼓作氣打出缺口,同時,他們撤退的速度又要快,避免纏鬥造成過多的損耗。
這樣的重任在新軍中唯有一支隊伍可以勝任。
「鐵面將軍,能否救出被困的刑罰軍兄弟,就要看你們的了!」
「尊令!」
「等一下!」
重要時刻,章羽提出了異議,他覺得派人去解救刑罰軍,並非穩妥的做法。
「章羽,你的意見是?」
「讓鐵面軍牽制正面,刑罰軍從中心進攻,兩面夾擊,直接擊破突厥軍陣!」
若刑罰軍真的還有作戰能力,能夠衝殺起來與新軍形成呼應,的確是更好的破敵手段。
但刑罰軍已經被圍困了那麼久,他們還有作戰能力嗎?
「相信我,既然他們還未放下武器投降,就說明他們心中還有戰意,哀兵必勝,只要給刑罰軍機會,絕對可以創造奇蹟!」
章羽相信自己的隊伍擁有頑強的作戰意志,可這並不代表其他人同樣對刑罰軍報以希望。
齊舒琴也不敢將全部賭在刑罰軍身上,可在章羽的強烈要求下,刑罰軍最終的處置方法被確定。
「我們只給刑罰軍發射訊號箭,他們是否能及時抓住機會,全看他們自己!」
「謝將軍成全!」
接下來的一天,唐軍和突厥人心照不宣的做戰前準備,而當唐軍帶著僱傭兵陳列在陣線上的時候,辛敦拍大腿後悔,卻已經晚了。
「該死,他們竟然鼓動那些奴隸造反!」
「離圖,現在唐軍人數眾多,已經不差於我們手中的部曲,是時候撤退吧,我們輸了。」
見到唐軍突然多出來計程車兵時,離圖和辛敦的反應各不相同。
辛敦後悔為什麼沒早些想到這一點,他有機會阻止唐軍遊說奴隸的,卻因為情報不足沒有做出應對。
辛敦主張撤退,保住有生力量,到後方修整一遍,再與唐人慢慢較量。
離圖可汗卻覺得,奴隸就是奴隸,他們不堪大用,唐人集結這些人,純屬是唬人的。
若是這一次退了,就喪失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辛敦,我已經命親衛去草原深處調遣士兵,只要再等一陣,至少可以等來兩萬人馬,到時候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離圖決定不退,這也讓突厥人失去了保留有生力量的機會。
大戰一觸即發。
在同一時間,被圍困多日的刑罰軍內部,差一點就發生了騷亂。
一些承受不了壓力的牧民,攻擊了壕溝里的刑罰軍,打傷了好幾個人。
刑罰軍趕緊重新控制場面,並且將本就不大的壕溝陣地分出一部分,與牧民拉開距離。
在危急關頭,人想要活下去的執念,讓本該聯合的刑罰軍和牧民,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分歧。
「我們再等下去會出事的。」
「將軍們的斬首行動明顯失敗了,我們還在等什麼呢?」
章羽留下的副手,正在竭盡全力穩住大家的心態。
他學著章羽的樣子,講一些有趣的故事,來疏解大家心中的緊迫感。
但同樣的方法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刑罰軍的精神已經被拉到極限,只要再來一次衝突,防禦圈就會徹底潰敗。
夜裡,刑罰軍的壕溝里傳出一陣歌聲,唱歌的人是一名多處負傷計程車兵,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死期將至,這名士兵鼓起最後的力氣,唱出一首哀歌。
「千萬里征伐,威武之軍呦~不懼胡虜,枕戈待旦呦~我沉眠於此,化白骨呦~草色青翠,清風入懷呦~無名一小卒,無人問呦~坐地觀星,待入夢呦~」
低沉沙啞的聲音逐漸被風吹散,同在戰壕里的刑罰軍知道,又有一個兄弟提前去了。
這樣悲哀的煎熬,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咻~
一支響箭衝上天空,尖銳的聲音在草原上傳出很遠。
沒隔一會,又有一支響箭上天。
戰壕里的刑罰軍們,統一睜開眼睛,他們身上的疲憊好似不存在了一樣,全都盯著南邊的夜空。
第三支響箭!
所有還能動的刑罰軍,全都從衣服里拿出最後的口糧。
他們默默的咬著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濕發餿的乾糧,恢復著僅有的體力。
在這個夜裡,亮起了好多似狼一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