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大了,管不住了。
聽到李碩一無情離開的訊息,皇帝坐在玉案後愣愣發呆。
原本的雄心壯志,在這一刻被冷水澆滅。
連兒子都唾棄的自己,還有資格當好一位帝王嗎…
帶回訊息的李碩軒,眼睜睜看著父皇氣勢衰落。
父皇好像瞬間丟失了精氣神,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父皇…」
皇帝略微抬手,阻止二兒子的勸慰。
他知道是自己的愚蠢行為傷害了大兒子的心,這種苦頭也只有自己吃下,才能慢慢緩解。
也許,這種與血脈至親之間的矛盾,會伴隨皇帝一生,永遠也解不開。
見父皇沉悶,李碩軒有心開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碩軒只能陪坐在另一邊,等待父皇自己想清楚。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來人。
「報!張公公要拜見陛下!」
張公公?
是張桂!
皇帝立刻抬起頭,命人將張桂帶進來。
「快喧!」
張桂一如既往,保持著奴僕禮儀,離得好遠就向皇帝下拜。
「奴張桂,拜見陛下,拜見二皇子殿下。」
「免禮!張桂你來,可有要事!」
張桂是李碩一身邊的人,此次前來說不定有些後續安排。
皇帝正想著李碩一呢,他最想聽到的,就是有關李碩一的事情。
皇帝心中期待的同時,也非常擔心。
萬一張桂帶來的是李碩一的決絕信,皇帝的心,恐怕會痛死。
「陛下,大皇子讓我帶來一份東西,要親手交給陛下和殿下。」
皇帝趕緊示意郭福,將張桂手裡的東西接過來。
借郭福傳遞,落到皇帝手裡的是兩張紅色的帖子。
這兩張帖子類似李碩一平日準備的冊子,但又有些不同。
「這是…」
皇帝將帖子開啟,就見裡面用沾了金粉的墨汁寫著幾個大字。
這是一份請帖,邀請皇帝參加李碩一的婚宴。
請帖上寫著李碩一和齊舒琴,楚繡還有靈韻的名字。
「這小子,是打算一次娶三個,他受得了嗎!」
「嘿嘿~父皇,受不受得了那是皇兄的事,吃席才是我們的事!」
李碩一竟然安排人來送請帖,就意味著沒與皇帝斷絕關係。
原本愁苦的皇帝立刻精神起來,看著激動的李碩軒露出了笑容。
「你這皇兄也真是的,不早些告訴朕一聲,萬一朕被國家大事拖住腳步,去不了這場婚宴,豈不是可惜了嗎。」
「父皇,難道你不準備去?」
「朕就是發發牢騷,你這個逆子,還不快去備車!」
正常來講,皇子娶親,那是要由宮中主持儀式的。
但今日,皇帝並沒有提及這件事,李碩軒也沒那麼沒趣,非要提醒父皇按照禮法行事。
皇帝和二皇子趕忙換了一身衣服,乘坐低調一些的馬車,偽裝成富商離開墉都。
馬車咕嚕嚕的行駛著,平坦的道路將皇帝送往大兒子身邊。
距離兒子越近,皇帝的心情就變得越好。
之前他以為李碩一生自己的氣,不打算再插手政務了,現在看來,兒子心中還是有自己這個父親的。
「壞了!」
「父皇,又怎麼了!」
「朕忘記帶禮物了!」
請帖來的比較突然,皇帝著急赴宴,就忘了給兒媳婦們的禮物。
此刻都走到城外了,再折返回去拿禮物,實在是太耽誤事。
「嗐~我還以為怎麼了,父皇,你是父親,只要給皇兄和嫂嫂們證婚不就好了,嫂嫂們還要給您敬茶哩!」
一想到自己要多幾個有本事的嫂嫂,李碩軒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比起自己與薛柔枝的婚約,李碩軒更願意祝福皇兄,有情人終成眷屬。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皇帝趕緊掏自己身上的東西。
一塊玉牌,一枚小印。
這兩樣都能代表皇權的肯定,是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可李碩一要娶三個人,還差一樣怎麼辦?
皇帝總不能拿正印當禮物,這明顯逾矩了。
「軒兒,你身上有沒有啥好東西,趕緊給朕交出來!」
「啊?我也要給嫂嫂們禮物的,哪有多餘的。」
「拿來吧你!」
李碩軒準備的禮物被皇帝奪走了,李碩軒欲哭無淚。
有心想搶回來,可是看到父皇抱得那樣緊,李碩軒知道,今天自己這個禮,恐怕必須要失了。
距離請帖上的地點越來越近,皇帝也越來越緊張。
握著禮物的手已經汗濕,皇帝想了半天也沒想好,到了兒子和兒媳面前,該說點什麼。
隨著距離村子越來越近,皇帝的緊張情緒,逐漸被疑問代替。
一座房屋嚴整,各處都很新的村子,呈現在皇帝面前。
「這村子真的是新建的?」
從牆壁和磚瓦來看,整座村子建成應該沒有多久。
可如何能不動聲色的建起這樣一座村子,卻令皇帝感到擔憂。
皇帝近期並沒有收到這附近有大規模動土的訊息,難道說,建設這個村子的人,故意隱瞞訊息嗎!
若這麼大個村子都能隱瞞,還有沒有別的事情被瞞住了,是皇帝不知道的呢…
皇帝有點想多了,眼前這個村莊,原本空無一物。
是村民用兩個月時間快速修建起來的!
透過車窗,皇帝慢慢發現,一些在村子裡走動的人,令皇帝倍感熟悉。
「郭福,他們是!」
「陛下瞧得沒錯,這些人皆是宮裡人!」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與皇帝印象中的臉對應上了。
這些人的面孔普遍比皇帝印象中的要衰老一些,可是他們身上釋放的態度,卻比在宮中當差時更加輕鬆自在。
「是老爺來啦!老爺好啊!」
一些距離較近的村民,很快認出馬車中的皇帝,他們主動打招呼,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皇帝一臉納悶,他搞不明白這些人為何能笑得如此開心。
若說今日的歡笑皆來自大皇子的婚事,好像又有點不簡單。
因為往日宮裡也不是沒有過喜事,當時宮中侍從臉上,掛著的都是虛偽的假笑。
只有今日,皇帝才看到了這些退休侍從,發自內心的笑容。
「是朕做的不好,讓這些人被宮牆束縛,唯有遠離皇宮,才敢發自內心的高興…」
「父皇,這怪不得父皇!宮中規矩森嚴,又有幾人能真的高興呢。」
李碩軒想要勸皇帝想開一點,結果他發現,還不如不勸呢。
因為這句話,馬車裡的歡快氛圍都被驅散了少許。
父子兩人一直沒說話,直到來到大院前方,得到退休的王公公親自接待,皇帝和二皇子才重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