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政在翰林院當官這麼多年,陪審閱卷也有十幾次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丑字!
周圍的陪閱官們見董政突然發火,紛紛好奇地圍上來,看向董政手裡的卷子,而當看見卷子上的字跡時,他們也是三觀炸裂,五官橫飛。
「我的媽呀,怎麼會這麼丑!」
「我那五歲稚童孫子都比他寫得字跡端正!」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
一旁的張學政聞聲先是一愣,緊跟著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絞痛。
他都沒去看卷子,但是不用看也知道,這份卷子十有八九就是出自陳平那個小王八蛋之手了,畢竟那小王八蛋親口說的,他的卷子特點就是字丑。
「快,撕開糊名,我一定要看看這個卷子是出自何人之手。」
「對對對,一定要看,這種有辱斯文之輩,若是讓我知道,定蹲在他家門口罵他三天三夜!」
「何止是三天三夜,我準備通報士林儒壇封殺此人!」
「……」
董政連同一眾的陪閱官們義憤填膺。
董政大手一撕,直接揭開了貼在卷子上的糊名,下一秒,一群人又一次目瞪口呆!
上邊,竟然,沒寫名字!
竟然是空白的!
一旁的張學政一拍腦門,這下可以確定了,這卷子就是陳平那個小王八蛋的。
「豈有此理,寫這麼丑的字,還不留名字,這分明就是褻瀆春闈!」
「不可饒恕,董大人,此事必須稟告主考官大人,事後嚴查!」
「對,報告給主考官大人。」
「……」
眾人簇擁著董政就朝著裡屋走去。
他們要把這個卷子呈給主考官大人,由主考官大人定奪。
字跡醜陋也就罷了,還不寫名字,分明就是故意的,有意褻瀆春闈考試,有辱聖學。
「何故喧譁?」
就在這時,裡屋響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緊跟著就見本屆的主考官,上書房大學生,左都御史高嚴松,揹著手,從裡面走了出來。
身穿著大紅官袍的高嚴松,此刻頗具威嚴。
吵鬧聲少歇。
董政捧著無名卷子,邁步來到高嚴松面前:「大人快看,這卷子上的字跡不但醜陋不堪,而且還沒有名字,下官覺得此人分明是居心叵測,故意辱我聖人之學!」
「竟有此事!」
高嚴松臉色一沉,當即從董政手裡接過考卷。
第一眼只覺得辣眼睛。
如此醜陋的字型,他也是平生僅見,不過,下一秒,高嚴松無意間掃到卷子末尾的《登山》七律……
頓時,他整個人不由地一怔。
痴痴念叨: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好句!
這兩句簡簡單單敘述景色,但開闊之意境卻躍然紙上,令人心生臆想。
「天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意境加深。
風急,天高,猿嘯,渾濁珠江,遲暮黃昏,滾滾河流,湊在一起,這就是一副登高遠眺江河之波瀾壯闊之奇景。
畫面感瞬間就出來了!
如身臨其境!
關鍵是用詞之巧妙,詞義之貼合,曠古爍今也不為過,而且字字皆為七律,對仗之工整,令的高嚴松這等飽學之士都為之嘆服。
「好句,好句,好句……」
高嚴松忍不住連說了三聲好句,接著繼續往下看。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呼……」
這一刻,高嚴松只覺得自己呼吸都為之一滯。
只覺得體內血液奔流。
臉上的表情不斷地變化,驚愕,震撼,最後到難以置信,然後提淚橫流……
如果說前四句是寫景,那麼後四句就是抒情。
四句道盡了人生之悲,家國之悲!
悲的是離鄉萬里,悲的是故園難返,悲的是孤獨多病,艱難潦倒,悲的是國運衰退,生靈塗炭!
「千古名句,千古名詩!」
「我願稱為此詩為千古第一七律!」
「至此之後,整個儒林詩壇,再難有七律之詩能望其項背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人,大人你怎麼了?」
察覺到高嚴松的異常,董政也很震驚啊!
就算字跡再丑,也不至於把高大人嚇成這樣吧?
連續叫了兩聲,見高嚴松都沒有反應,董政下意識循著高嚴松的目光看那首手七律……
一瞬間,董政呼吸一滯。
不由地瞪大了雙眼!
「……此子,此子竟然做出如此驚世絕倫之七律古詩!」
「此詩一出,可譽為天下七律之首!」
董政瞬間激動的連連顫抖。
這一刻,他不禁為他剛才的舉動而感到羞愧萬分。
因為字跡醜陋,他竟然屢屢大放厥詞,更是險些就害的這首千古七律蒙塵,若是如此,他將是天下詩壇之罪人,儒林之恥!
高嚴松的反應,還有董政的反應,落在眾人眼中,眾人還以為兩人是被這驚世駭俗的丑字給驚到了。
震驚兩個人反應太大,同時還有些好笑。
一篇丑字,能將一位一品大員,一位韓林,驚嚇到如此地步,寫這個字的人也當得上是千古第一人了!
張學正此刻也是背後冷汗指冒啊!
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心裡把陳平的八輩祖宗給問候了一個遍。
一篇丑字,竟然能把兩個大人嚇成這個樣子,這事鬧大了!
兩人最後若是糾纏不放,下令嚴查,定會查到這丑字是出自陳平之手,繼續往下查,便可能查到他的頭上,畢竟是他破格給的陳平推薦書的。
到時候萬一高嚴松跑到金鑾殿上,說出此事,那到時候……他這官不但當到頭了,而且很有可能會背上一個徇私舞弊的大罪。
那就是抄家滅祖啊!
「陳平,我曰你祖宗,曰你祖宗十八代!」
張學政在心裡流著淚,咒罵陳平,而高嚴松那邊,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畢竟是一品大員,城府還是有的。
冷靜下來之後,高嚴松回頭沖著一種閱卷官道:「查,給我查,一定要查清楚,這篇文章是出自何人之手!」
一聽這話,張學政腿肚子都轉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