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柔的話音剛落。
那名手握彎刀的老將卻梗著脖子，滿臉不甘。
「陛下！這南蠻子殺了咱們上萬人，連斬三員大將！若是就這麼厚葬了，弟兄們心裡不服啊！」
老將咬著牙，舉起手裡的彎刀，作勢就要往鐵戰的脖子上砍。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臣今天非砍了他。」
話音未落。
風輕柔抬起右手，輕輕一甩。
一把飛刀，在空中划過螢光。
噗嗤！
老將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眉心直接多了一個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裡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沙地上。
全場鴉雀無聲。
三十萬北蠻鐵騎，連大氣都不敢喘。
風輕柔收回手，視線掃過周圍的將領。
「朕的話，就是軍令。」
「厚葬鐵戰。誰再敢有異議，下場與他一樣。」
幾名將領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跪伏在地，連連磕頭稱是。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里的人影，穿過密集的軍陣，徑直走到了風輕柔的白馬旁。
這人全身上下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周圍的北蠻將領看到此人，紛紛低頭退讓，態度極其恭敬。
極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她是女帝身邊的首席智囊，也是女帝的至交好友夏雪瑩。
「陛下。」
夏雪瑩微微欠身，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冷靜。
「厚葬鐵戰，確實能彰顯陛下氣度。但這大炎的邊軍，比咱們預想的要硬氣得多。」
夏雪瑩看了一眼地上的屍堆，嘆了口氣。
「若是大炎剩下的城池，再多出幾個像鐵戰這樣的瘋子，就算咱們能打到永安城下，這三十萬大軍恐怕也要折損過半。」
風輕柔點了點頭，秀眉微蹙。
「朕也正為此事頭疼。大炎底蘊尚在，強攻確實下策。」
她轉頭看向夏雪瑩：「你向來足智多謀，可有破局之法？」
夏雪瑩輕笑一聲，豎起三根手指。
「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保陛下兵不血刃，拿下大炎半壁江山。」
「說來聽聽。」
「第一。」夏雪瑩放下第一根手指。
「立刻張貼告示，安撫沿途民心。明確告知所有大炎百姓，北蠻大軍只誅皇室，絕不傷平民一分一毫。同時快速接管沿途城池，徵調民兵，發放糧草作為儲備。」
風輕柔聽完，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
「這法子朕一路走來都在用，效果雖然有，但想徹底瓦解大炎軍心，還不夠。」
「陛下別急，這只是鋪墊。」
夏雪瑩放下第二根手指，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第二，攻心為上。我聽說那個留在永安城頂缸的九皇子周青川，最近幹了不少荒唐事？」
「不錯。」風輕柔接話道。
「抄家滅族，逼迫世家淨身出戶，甚至還在大敵當前全城選妃。」
「這就對了！」夏雪瑩拍了拍手。
「咱們就拿這事做文章！把周青川的這些惡行添油加醋，當做噱頭在民間瘋狂傳播！」
「咱們要打出一個口號。」夏雪瑩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開啟城池迎北蠻，北蠻進城變青天！」
風輕柔眼睛一亮。
好狠的攻心計！
大炎百姓本就對朝廷失望透頂，若是再加上周青川這些荒唐事作為催化劑，這口號絕對能引起極大的共鳴。
只要失去了平民和世家的支援，周青川就是個光杆司令，不足為慮。
「此計甚妙！」風輕柔忍不住讚賞。
夏雪瑩放下最後一根手指，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這第三計，才是真正的殺招。」
「我要陛下親筆寫一封信，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江南交給大炎太上皇。」
風輕柔愣了一下：「給那個老烏龜寫信？寫什麼？」
「謊稱北蠻此次南下，並無吞併大炎之心，完全是北地嚴寒，氣候逼迫，只求一塊過冬的棲息之地。」夏雪瑩丟擲計劃。
風輕柔臉色一沉，當場拒絕。
「荒謬，朕帶三十萬大軍南下，就是要滅了他大炎，讓朕去跟一個逃跑的懦夫低頭扯謊？朕不屑做這等首鼠兩端之事！」
夏雪瑩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連忙上前一步，耐心勸阻。
「陛下息怒，這只是權宜之計，目的在於離間！」
「信里不僅要示弱，還要提出一個條件。咱們以皇城為界，皇城以北歸北蠻，皇城以南，咱們絕不踏足半步，全部留給太上皇管轄。」
「但前提是，太上皇必須出兵，跟咱們南北夾擊，一同攻打永安城！」
風輕柔聽得直皺眉頭。
「這事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太上皇就算再昏庸，也不可能幫著外人去打自己的親兒子吧？這計策真的管用？」
夏雪瑩淡淡一笑，反問了一句。
「陛下，那你之前可曾想過，你不過是剛剛攻破了鎮北關，這太上皇連抵抗都沒試過，就嚇得帶著滿朝文武棄城逃竄了？」
風輕柔瞬間啞口無言。
是啊。
太上皇的懦弱和自私，早就超出了常理的認知。
夏雪瑩趁熱打鐵，繼續補充。
「太上皇在位幾十年，乾的荒唐事實在太多了。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連親兒子都能留下來當替死鬼。」
「如今周青川在皇城裡搞風搞雨，隱隱有收攏軍心的架勢。太上皇在江南知道了，心裡會怎麼想？」
夏雪瑩輕笑出聲。
「他絕對比咱們更害怕周青川坐穩皇位！因為一旦周青川成了氣候，他這個逃跑的太上皇就徹底成了笑話，以後再也別想回京城了！」
風輕柔恍然大悟。
這招借刀殺人，簡直絕了！
「就算太上皇不敢明著出兵跟咱們夾擊，他也絕對會在暗中給周青川使絆子，斷絕皇城的一切糧草和援兵！」夏雪瑩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風輕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黑袍人，心底滿是慶幸。
「有你這等智囊輔佐，實乃朕此生最大的幸運。」風輕柔由衷地感嘆。
夏雪瑩微微躬身：「能為陛下分憂，是我的本分。」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講。」
「我想先行一步，潛入永安城。」
風輕柔吃了一驚：「永安城現在已經被周青川封鎖，你孤身一人進去做什麼？太危險了！」
夏雪瑩低聲笑了起來。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那位九皇子正在全城廣納妃子。」
「我準備去應徵。」
風輕柔徹底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堂堂北蠻首席智囊，跑去給敵國皇帝當妃子？
夏雪瑩見她不信，語氣變得十分自信。
「陛下放心。只要讓我混進後宮，我有十成的把握，能把那個周青川迷得神魂顛倒。」
「到時候，不管是竊取城防圖，還是直接在床榻上將他暗殺，都易如反掌。只要這事辦成，等陛下兵臨皇城之下時，城門早已大開！」
風輕柔還是覺得不妥。
「周青川雖然荒唐，但畢竟是個皇帝，什麼樣的絕色美人沒見過？你常年罩著黑袍，連朕都很少見你真容，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能迷惑他？」
夏雪瑩沒有說話。
她緩緩抬起手，捏住黑袍的邊緣，輕輕向後一扯。
寬大的兜帽滑落。
風輕柔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自己本就是北蠻公認的第一美人，容貌絕世。
可現在看著面前的夏雪瑩，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股自慚形穢的錯覺。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
五官精緻到了極點，肌膚白得發光，眉眼間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惑，卻又偏偏夾雜著一種清冷高貴的氣質。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糅合在一起，簡直要命！
風輕柔呆立了良久，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開口感嘆。
「就憑你這副容貌……」
「別說是那個好色的九皇子了。就算是廟裡的佛陀見了你，恐怕都要凡心大動。」
「區區一個周青川，絕對逃不出你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