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大笑離去。
大殿裡一片寂靜。
錢謙益擦了擦汗，湊上前賠著笑臉：「太上皇息怒，這老匹夫確實該死！」
「只是他在江南經營多年，門生故吏不少。若是真砍了掛在城門上，恐怕會惹得江南士子非議啊。要不，賜杯毒酒，留個全屍？」
「你教我做事？」周凡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錢謙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這老東西平時就仗著資歷老，在朝堂上對朕指手畫腳！現在連朕的家事、國事他都要管！他不死，這江南到底是他林致遠的，還是朕的？」
周凡氣得直喘粗氣，一揮袖子，直接把話釘死。
「這事沒得商量，砍了！就按他自己說的，把腦袋掛在北門上！」
錢謙益縮了縮脖子，趕緊退回班列，不敢再放半個屁。
「不過，那老匹夫有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朕。」
「北上夾擊皇城這事，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咱們是正統，要是讓天下人知道咱們幫著外人打自己人，這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
周凡伸手點將：「王稟！」
「臣在！」
「你立刻去大營點齊五萬精銳，對外就說是去北邊剿匪，清剿沿途的流寇。大軍一路北上，駐紮在落雁谷，把行蹤給朕藏嚴實了！」
周凡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狠辣。
「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王稟多精啊，立刻心領神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明白！若是皇城有變，臣定會順應天時，替太上皇拿下皇城以南的控制權！」
「好，去辦吧。」周凡擺了擺手，滿臉疲憊地靠在龍椅上。「都退下吧，朕乏了。」
……
兩天後。
永安城外十里。
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衣衫襤褸的難民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步履蹣跚地往南邊挪。
路邊的水溝里，時不時就能看見幾具餓得皮包骨頭的屍體。
謝夫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上包著頭巾，混在難民堆里。
她身後跟著幾十個同樣打扮的漢子，正是謝家暗衛的幾個頭目。
看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謝夫人氣得一拳砸在路邊的枯樹幹上，震得樹皮直掉。
「造孽啊！」謝夫人咬著牙，眼眶發紅。
「咱們大炎帶甲百萬，國庫里堆著金山銀山，明明有一戰之力！」
「太上皇那個老糊塗，居然連打都不打，直接帶著滿朝文武跑了，把這大好河山和黎民百姓全拱手讓給北蠻子！這特麼是人幹的事？」
旁邊的暗衛首領壓低聲音勸道：「夫人慎言啊。如今這世道，到處都是太上皇留下的眼線。咱們還是趕緊進城辦正事要緊。」
謝夫人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這哪裡還有半點大國的樣子，分明就是亡國之兆！」
她轉頭看向前方的永安城輪廓。
「城裡現在什麼情況？」
「回夫人。」暗衛首領匯報導。
「屬下派人去城門探過了。九皇子下了死命令，全城封鎖，許進不許出。城牆上站滿了守軍，盤查得極嚴。咱們這五千人要是進去了，萬一城破，想出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進！」謝夫人毫不猶豫地拍板。
「如煙還在宮裡，我這個當娘的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她完完整整地帶回江南！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化整為零，分批次混進難民里，進城！」
話音剛落。
轟隆隆！
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捲起漫天黃沙。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狂奔。
官道上的難民全嚇傻了。
「蠻子，北蠻子打來了！」
「快跑啊！」
人群瞬間炸開鍋，哭喊聲、推搡聲混成一片。
無數人丟下行囊，沒頭蒼蠅似的往路邊的荒地里鑽。
謝夫人一把抽出藏在行囊里的長刀，猛地轉身看向北方。
透過滾滾煙塵，隱約能看見大批騎兵正在全速逼近。
「不對！」暗衛首領眼尖，指著前方大喊。
「夫人您看，他們沒留鼠尾辮，穿的也不是北蠻的皮甲！看那旗號是鎮遠鏢局的人！」
「鎮遠鏢局？」謝夫人眉頭緊鎖。
這幫江湖草莽可是出了名的無法無天。
這種時候帶著大隊人馬直奔皇城，能有什麼好事？
「這幫亡命徒，肯定是看朝廷跑了，想趁亂劫城，搶一把就走！」謝夫人啐了一口，手裡的長刀握得更緊了。
「兄弟們！抄傢伙！」謝夫人大喝一聲。
「雖然太上皇不干人事，但九皇子還在城裡死守！咱們謝家受過皇恩，絕不能看著這幫草寇禍害皇城，準備迎戰，幫守軍攔住他們！」
幾十個暗衛頭目齊刷刷拔出兵器，逆著逃跑的人流，硬生生在官道上站成了一排。
眼看著騎兵大隊就要衝到跟前。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壯漢突然勒住韁繩，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都別慌，別跑了！」
鐵塔騎在馬上，手裡揮舞著那把門板寬的斬馬刀，聲如洪鐘。
「鎮遠鏢局全員，已歸順朝廷，奉陛下旨意，進城殺蠻子！」
這一嗓子，直接把亂作一團的難民給喊懵了。
謝夫人舉在半空的長刀也僵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前方。
歸順朝廷？
這幫連太上皇面子都不給的刺頭，居然被招安了？
煙塵漸漸散去。
隊伍正中央，一匹極其神駿的黑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正是周青川！
由於連夜趕路，他臉上沾著泥土，頭髮也有些凌亂，但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張狂勁兒，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在他左邊，是提著紅纓槍的絕色女當家曾柔。
在他右邊，是扛著斬馬刀的鐵塔。
身後，是一萬多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鏢師。
「是陛下，是九皇子！」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周青川的身份，激動得大喊起來。
「皇帝親自出城去招安了，還帶回了這麼多人馬！」
「大炎有救了，陛下萬歲！」
原本逃難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自發地跪在道路兩旁，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在這個連親爹都跑路拋光棄他們的絕境裡，這個年輕的皇帝，成了他們心裡唯一的定海神針。
謝夫人站在路邊，看著馬背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傳聞中只知道逛勾欄的廢物皇子嗎？
這氣場，這手段，哪裡有半點亡國之君的窩囊相！
這分明是潛龍出淵，要攪動天下風雲啊！
謝夫人想起女兒謝如煙之前托人送出來的密信。
信里說九皇子深不可測，甚至讓她不惜一切代價押寶。
當時她還覺得女兒是糊塗了。
現在親眼所見，謝夫人心底只剩下一個大寫的服字。
「好小子，真有種。」謝夫人收起長刀，發自內心地讚嘆了一句。
「這大炎的江山，說不定真能讓他給盤活了！」
周青川騎著馬，大搖大擺地來到南城門下。
城牆上的守軍早就接到了訊息，城門大開，兩旁計程車兵挺直了腰板，眼神狂熱地看著他們的皇帝。
周青川勒住馬，轉頭看向迎出來的夏侯瑞。
「人朕給你帶回來了！」周青川用馬鞭指了指身後那一萬多名鏢師。
「這幫傢伙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但江湖習氣太重，不服管教。」
夏侯瑞抱拳行禮：「請陛下示下！」
「把他們全帶去大營，立刻打散編制！一個老兵帶三個新兵，分開訓練！」周青川語速極快，下達著死命令。
「這三天裡，你什麼都不用干，就給朕狠狠地操練他們！告訴那些老兵，天天給他們講保家衛國的大道理！短時間內，必須給老子把他們腦子裡的江湖習氣洗乾淨！」
「是兄弟就來砍我那一套，在軍營里行不通！朕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鐵軍，明白嗎！」
「末將遵旨！」夏侯瑞大聲領命，立刻帶著手下去交接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