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樓外,夜風刺骨。
葉玲瓏抱著繡春刀靠在石獅子旁,凍得直跺腳。
聽著裡面傳來的陣陣鬨笑和絲竹聲,她氣得牙根直痒痒。
這混帳皇帝!
大敵當前,前線將士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他倒好,跑這煙花之地尋歡作樂去了!
還美其名曰體察民情?
呸!
正暗自腹誹,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穿著甲冑的城衛軍正挨家挨戶巡查。
帶隊的校尉眼尖,大老遠就瞧見醉春樓大門敞開,當即拔出腰刀沖了過來。
「幹什麼的,城門都封了還敢聚眾開業,活膩了。」
話沒說完,葉玲瓏直接從腰間摸出一塊金牌,砸在校尉懷裡。
校尉低頭一瞅,撲通跪在青石板上。
「卑職有眼無珠,衝撞了葉大人!」
身後幾十號城衛軍也跟著嘩啦啦跪了一地。
葉玲瓏懶得廢話,正要揮手把這幫人打發走。
醉春樓里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緊接著就是一陣騷亂。
葉玲瓏臉色大變。
壞了!
這不省心的主子又惹麻煩了!
「都愣著幹什麼,拔刀,跟我衝進去!」葉玲瓏大喝一聲,
一腳踹開半掩的木門,帶著幾十號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如狼似虎地撲了進去。
大堂內。
周青川剛把茶杯摔碎,正準備好好裝個大、逼,把這幫肥羊的家底全給詐出來。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大門轟然洞開。
幾十位城衛軍在葉玲瓏的帶領下沖了進來。
原本熱鬧非凡的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嫖客們嚇得抱頭鼠竄,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相比起這幫沒見過世面的老爺們,醉春樓的姑娘們顯然專業許多。
二話不說,齊刷刷跑到牆根底下,雙手抱頭,熟練地蹲成一排,連頭都不敢抬。
葉玲瓏根本顧不上看周圍的情況,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一眼就鎖定了周青川。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雙手抱拳,單膝跪地請罪。
「末將救駕來遲,讓陛下受驚了,請陛下降罪!」
這嗓子一出,整個醉春樓瞬間鴉雀無聲。
周青川張著嘴,剛準備好的台詞全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臉都綠了。
這敗家娘們!
朕鋪墊了半天,情緒都烘托到位了,正要來個扮豬吃虎的驚天大反轉,你特麼直接把底牌給掀了?
這還讓朕怎麼玩!
周圍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商賈文人,全都傻眼了。
陛下?
大炎天子?
誰家皇帝做這種事?
短暫的安靜後,眾人腦子裡飛快閃過這幾天城裡的傳聞。
那九皇子從小在冷宮長大,荒淫無道,登基前就天天混跡勾欄。
如今大敵當前,跑來醉春樓搶花魁……
這事兒放在他身上,簡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草民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大堂里幾百號人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老鴇嚇得連手裡的團扇都掉了,拉著戲台上的柳如是趕緊跪下。
柳如是美眸圓睜,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剛才還被嘲笑窮酸的年輕人。
他竟然是當今聖上?
眾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心裡更是瘋狂打鼓。
陛下大半夜帶著兵馬衝進青樓,到底是來跟大夥搶姑娘的,還是打著掃黃的名義來抄家斂財的?
最絕望的,莫過於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錢多多。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褲襠底下已經濕了一大片,騷氣直往外冒。
「陛下饒命啊!」錢多多瘋狂扇自己巴掌,臉都扇腫了。
「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草民嘴賤,草民真的知道錯了,求陛下把草民當個屁放了吧!」
周青川冷笑出聲:「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這話一出,錢多多兩眼一翻,差點沒當場嚇暈過去。
周青川挪開腳,大步走到戲台前,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
「國難當頭,北蠻三十萬鐵騎就在趕往皇城的路上,前線的將士們頂著風雪在城牆上啃冷饅頭,隨時準備拿命去填那個窟窿!」
「鐵戰將軍帶著三萬弟兄死磕蠻子,全軍覆沒,林致遠老大人為了喚醒大炎骨氣,連腦袋都丟了!」
「可你們呢!」
「你們這幫腦滿腸肥的狗東西,躲在這溫柔鄉里飲酒作樂,一出手就是一千兩銀子,好大的手筆啊!」
周青川猛地指向癱在地上的錢多多,咬牙切齒。
「前幾天朝廷號召城內富戶募捐軍餉,你們城東錢家是怎麼做的?」
「現在為了討個花魁歡心,隨手就能甩出一千兩,你們這幫蛀蟲,喝著大炎百姓的血,卻連個屁都不肯放,還有良心嗎?」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在場的商賈們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根本不敢接茬。
周青川懶得跟這幫人廢話,直接轉頭看向葉玲瓏。
「葉統領!」
「末將在!」葉玲瓏挺直腰杆,激動得滿臉通紅。
她剛才還在門外罵周青川昏君,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原來陛下頂著罵名來這青樓,根本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是為了釣魚執法!
藉著這幫富商爭風吃醋的機會,把城裡那些隱匿財產的蛀蟲全給揪出來!
這等深謀遠慮,這等雷霆手段,簡直是千古明君啊!
「立刻派人查封城東錢家!」周青川大手一揮,直接下達判決。
「錢家上下全部收押,家產全部充公,一兩銀子都不許留著全給朕搬到內務府去充當軍餉!」
「遵旨!」葉玲瓏大聲應諾,看向周青川的視線里滿是崇拜。
陛下這招殺雞儆猴,絕對能把城裡剩下的富商全給震住!
「帶走!」
幾個城衛軍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拖著死狗一樣的錢多多往外走。
處理完這隻大肥羊,周青川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趟沒白來,不僅過足了嘴癮,還順手抄了個狗大戶。
葉玲瓏湊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陛下,這醉春樓烏煙瘴氣,既然正事辦完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宮吧。免得沾染了這等污穢之氣。」
「回宮?誰說朕的正事辦完了?」
周青川挑了挑眉,轉過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那排青樓女子身上。
最後,周清川再度看向花魁。
那火紅色的紗裙,那開叉到大腿根的白皙,那楚楚可憐的妖冶模樣,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葉玲瓏見狀愣住了,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陛下,您還要幹什麼?」
周青川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換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葉統領,你還是太年輕了,看問題不夠透徹!」
周青川指著柳如是和那群姑娘,煞有介事地拔高了音量。
「這都什麼時候了?全城百姓都在備戰,偏偏這醉春樓還能吸引這麼多富商來揮霍,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女人全都是紅顏禍水!是亂我軍心。敗壞風氣的毒瘤!」
「朕現在嚴重懷疑,這醉春樓里藏著北蠻派來的奸細!她們故意用美色勾引城中富戶,就是為了掏空我大炎的財力!」
全場發懵。
老鴇跪在地上,張大了嘴巴,連喊冤都忘了。
北蠻奸細?
這罪名扣得也太硬了吧!
「為了大炎的江山社稷,這事絕對不能馬虎!」周青川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大手一揮,直接下達聖旨。
「來人,把這醉春樓里的姑娘,特別是這個叫柳如是的,統統給朕帶回宮裡去!」
「送到朕的寢宮,今晚朕要親自對她們進行最深入的審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這話一出,葉玲瓏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神特麼的深入審查!
合著您前面鋪墊了那麼多大道理,抄了人家的家,最後還是為了把這花魁弄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