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山在渾濁的地下水中拼命狗刨。
水流湍急。
他身上的錦緞長袍早就被撕扯成了碎布條,掛在身上極其累贅。
腳底板踩在尖銳的暗礁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疼得他直抽冷氣。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來。
後方的水勢越來越大,轟鳴聲震耳欲聾。
「該死的周青川!」
魏崇山一邊嗆水,一邊在心裡瘋狂咒罵。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地下十幾丈深的暗道,怎麼會突然湧出這麼大的水流!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辦到的事情!
前方出現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是城西荒廟後院的枯井出口!
魏崇山精神大振,手腳並用,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著光亮處游去。
只要爬出這個井口。
只要逃出永安城。
他就能找到北蠻的暗探,把城防圖交出去。
到時候風輕柔大軍壓境,他魏崇山依然是第一功臣!
水流將他托舉到了井口下方。
魏崇山雙手死死摳住井沿的青石磚,指甲都翻卷出血。
他咬緊牙關,雙臂猛地發力,整個人終於翻出了井口。
重見天日。
魏崇山癱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贏了!
他活下來了!
「哈哈哈……」
魏崇山仰起頭,放肆地大笑出聲。
「周青川,你想淹死老子?做夢!」
「等北蠻鐵騎踏破城門,老子要親手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狗!」
話音剛落。
一記沉悶的破風聲襲來。
「砰!」
一隻穿著硬底官靴的大腳狠狠踹在魏崇山的胸口上。
魏崇山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三四米遠,重重砸在泥水裡。
肋骨當場斷了兩根。
「笑啊。」
「怎麼不接著笑了?」
粗獷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魏崇山捂著胸口,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中,夏侯瑞穿著緋紅色的尚書官服,手裡提著半截出鞘的鋼刀。
正咧開大嘴,滿臉戲謔地盯著他。
周圍密密麻麻站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早已將這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全完了。
魏崇山腦子裡嗡的一聲,僅存的那點希望瞬間破滅。
他費盡心機,挨了手下的毒打,九死一生爬出來,結果直接送到了夏侯瑞的刀口下!
夏侯瑞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魏崇山的頭髮,單手發力,將他整個人凌空提了起來。
「老東西,你跑得挺快啊。」
夏侯瑞反手拍了拍魏崇山滿是爛泥的老臉。
「剛才在地下不是挺能耐的嗎?」
「還留信罵老子是沒腦子的莽夫,說要站在城牆上看老子死?」
「現在怎麼落到老子手裡了!」
魏崇山疼得直哆嗦,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落到周青川手裡,絕對是生不如死。
那昏君的手段他早就見識過了,謝玉被當眾斬首,謝家二長老被逼自盡。
自己這個帶頭造反的世家頭子,去了詔獄肯定要受盡酷刑。
必須求個速死!
魏崇山猛地挺直腰板,一口帶血的唾沫直接淬向夏侯瑞。
夏侯瑞偏頭躲過。
「呸!」
魏崇山破口大罵,滿臉張狂。
「夏侯瑞,你個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別在這跟老子裝腔作勢!」
「老子這輩子,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睡的是絕色美人!」
「這皇城裡的榮華富貴,老子早就享受夠了!」
「就算今天死在這,老子也夠本了,沒有任何遺憾!」
魏崇山瞪著眼睛,繼續輸出。
「你呢?」
「你不過就是周青川養的一條狗!」
「他讓你咬誰你就咬誰,他讓你去吏部當個跳樑小丑,你就得乖乖去演戲!」
「你有種現在就拔刀,一刀砍了老子!」
「皺一下眉頭,老子就不姓魏!」
魏崇山脖子伸得老長,直往夏侯瑞的刀口上撞。
旁邊的御林軍氣得直咬牙,紛紛握緊刀柄。
夏侯瑞卻出奇地沒有發火。
反而把手裡的鋼刀插回刀鞘,冷笑出聲。
「想激老子殺你?」
「魏崇山,你這老狐狸的算盤打得挺響啊。」
「知道進了詔獄扛不住,想在這求個痛快?」
夏侯瑞一把掐住魏崇山的脖子,將他拉近。
「陛下早就交代過,你們這幫世家的雜碎,直接砍了太便宜你們了。」
「你們不是喜歡高高在上嗎?」
「不是喜歡把百姓當豬狗嗎?」
「陛下要讓你們活著,好好贖罪,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崇山見激將法沒用,心裡徹底慌了。
但他表面上依舊強撐。
「嚇唬我?」
「夏侯瑞,你少拿那昏君來壓我!」
「老子活了五十多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們除了嚴刑拷打,還能有什麼手段?有本事全使出來,老子要是喊一聲疼,就是你孫子!」
「你連動老子的膽子都沒有,還在這吹什麼牛!」
「好啊。」夏侯瑞拍了拍手。
「帶上來!」
後方的人群散開。
兩個御林軍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這人渾身濕透,走起路來雙腿直打哆嗦,正是之前被抓的魏明。
魏明一露面,一股極其濃烈的惡臭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周圍的御林軍紛紛捂住口鼻往後退。
魏崇山定睛一看,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魏明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麻繩串起來的物事。
黃褐相間,還散發著發酵後的酸臭味。
那是風乾的排泄物!
「大伯!」
魏明看到魏崇山,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一臉。
他這一張嘴,脖子上的項煉跟著晃動,那股味道更沖了。
「大伯救命啊!」
「他們逼著我帶路,還給我戴這玩意兒,我快被熏死了!」
魏崇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這輩子最講究排場,連喝茶都得用上好的雨前龍井,哪裡聞過這種味道。
「夏侯瑞!」魏崇山聲音發抖。
「你這是什麼下作手段!」
夏侯瑞大笑起來,笑聲震耳欲聾。
「老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老子只知道,對付你們這種自命清高的雜碎,就得用最下三濫的招!」
夏侯瑞轉頭沖著旁邊的御林軍下令。
「把這老東西和魏明關進同一個牢房。」
「從今天起,一日三餐,不給飯吃!」
「就拿這茅廁里的土特產伺候!」
「告訴伙房,必須趁熱送過去!」
「要是這兩人敢吐出來一口,就給老子硬塞進去!」
聽到這話。
魏崇山整個人如遭雷擊。
吃這東西?
還要吃熱乎的?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魏崇山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不……不行!」
絕望之下,魏崇山瘋狂掙紮起來。
猛地轉過頭,盯上了旁邊一塊凸起的青石板。
拼盡全身力氣,魏崇山一頭撞了過去。
他寧可腦漿迸裂,也絕對不去吃那種東西!
「想死?」
夏侯瑞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魏崇山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砰!」
夏侯瑞一記手刀砍在魏崇山的後頸上。
魏崇山雙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