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十個北蠻將領被周青川那番話震住了，一時之間竟然沒人出聲反駁。
風輕柔斜倚在王座的扶手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片刻後，風輕柔發出一聲嗤笑。
「周青川，你這口才不去茶館說書真是屈才了。」
「鐵戰確實是條漢子。」
「可那又怎樣？」
風輕柔臉上滿是嘲諷。
「要是你們大炎的將領人人都如鐵戰一般，朕的三十萬鐵騎怎麼可能一路暢通無阻，直接打到你永安城底下？」
「你拿一個死人，來嚇唬朕的三十萬活人？」
「簡直是異想天開！」
風輕柔走下台階，在周青川面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拳。
「你費盡心機招募新兵，死守那座破城，說到底，還不是捨不得屁股底下那把龍椅？」
「你是個聰明人，朕最喜歡聰明人。」
「朕今天心情好，給你一個機會。」
「回去開啟城門，跪在城門口迎接朕的大軍入城。」
「只要你乖乖投降，朕不僅饒你一命，還可以讓你留在朕的王帳里。」
「從今往後，你就在朕的身下，給朕當個出謀劃策的謀士。」
「榮華富貴，朕照樣賞你。」
「可你若是敢拒絕……」
風輕柔聲音陡然轉冷，殺氣四溢。
「朕保證，城破之日，大軍屠城三天！」
「到時候，整個永安城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活著！」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和羞辱。
周青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頂了半步，直接貼上了風輕柔的手指。
「嗤。」周青川直接笑出了聲。
「風輕柔，你把朕想得太簡單了。」
「也把這天下想得太簡單了。」
風輕柔動作一頓，柳眉微挑。
「哦？」
「那你倒是說說，你拼了命地死守那座孤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青川收起臉上的笑意。
他看著眼前這張絕美的臉龐，沉默了許久。
大帳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想聽聽這個大炎昏君能放出什麼大屁來。
周青川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公平。」
這兩個字一出。
風輕柔愣住了。
周圍的北蠻將領也面面相覷。
公平？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一個皇帝，跑來跟敵國風輕柔談公平？
周青川完全不在意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開了口。
「朕實話告訴你。」
「朕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根本不是坐上那把破龍椅之後。」
「而是當個廢皇子，每天混吃等死的那段日子。」
「要說打仗，朕比你更厭惡。」
「朕從來就沒想過當什麼大炎皇帝，那破椅子硌屁股得很。」
「可老天爺不開眼，硬生生把朕趕鴨子上架，推到了那個位置上。」
周青川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一股極其沉重的力量。
「既然坐上去了，這肩膀上就得挑起這副擔子。」
「你以為朕是為了榮華富貴？」
「朕告訴你，朕在皇城外見過真正的苦難！」
周青川的聲音逐漸拔高。
「城西的張屠戶，為了換半袋發霉的糙米，親手把自己十二歲的女兒賣進了最下賤的暗娼館！」
「城南的破廟裡，七十歲的老嫗抱著餓死的孫子，硬生生把樹皮嚼碎了往下咽，最後肚皮脹得炸開！」
「那些世家大族地窖里的糧食堆得發爛發臭，外面的流民卻在易子而食！」
周青川指著風輕柔的鼻子。
「你這三十萬大軍一路殺過來，造了多少孽，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朕天天坐在御書房裡，看著那些帶血的摺子，朕就在想一個問題。」
「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生下來就錦衣玉食，有人生下來就得當牛做馬？」
「若是這天下做到了真正的公平，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
這番極其直白、極其慘烈的話語，直接砸在風輕柔的心坎上。
她自幼在草原長大，見慣了弱肉強食，信奉的是彎刀和戰馬。
可她從來沒想過，一個高高在上的中原皇帝，腦子裡裝的竟然是這些底層的泥腿子！
風輕柔眼底閃過極大的震驚。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滿嘴仁義道德。」風輕柔冷笑反駁。
「周青川，你少在朕面前裝聖人。」
「說到底，你扯這些虛無縹緲的公平，無非是為了掩飾你心中的貪婪和野心！」
「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真正的公平！」
「拳頭大，就是最大的公平！」
面對風輕柔的嘲諷。
周青川並沒有生氣。
他反而極其平淡地笑了笑。
「你錯了。」
「朕見過。」
風輕柔眉頭緊鎖。
「你見過？在哪？」
周青川仰起頭，視線穿過王帳的縫隙，看向極其遙遠的天際。
「在夢裡。」
「朕曾經做過一個極其漫長、極其真實的夢。」
「在那個夢裡，朕去過一個國家。」
「那個國家的旗幟，是鮮艷的紅色。」
「那裡沒有皇帝，沒有世家，更沒有高高在上的貴族。」
「在那面紅旗之下，人人都有飯吃，人人都有衣穿。」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七十歲的老人走在街上，會有素不相識的年輕人上前攙扶。」
「十幾歲的孩童不用去賣身換米，他們全都坐在寬敞明亮的學堂里，大聲念著書。」
「那裡的大夫治病救人，不問出身貴賤。」
「那裡計程車兵保家衛國，絕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只要你肯出力氣，只要你肯幹活，你就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得有尊嚴！」
周青川描繪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世界。
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執念。
也是他兩世為人，最大的底氣。
「夢醒之後，那一幕就成了朕這輩子最大的幻想。」
周青川低下頭，重新對上風輕柔的視線。
「朕知道，以朕現在手裡的爛攤子，想在短時間內做到那一步，比登天還難。」
「但朕願意去試。」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你們三十萬大軍踏平永安城。」
「朕也想在那片廢墟上，種下那顆紅色的種子！」
王帳內鴉雀無聲。
幾十個北蠻悍將全都不說話了。
他們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周青川描繪的那個人人吃飽穿暖的世界，簡直就是他們草原人世世代代做夢都想過上的日子！
風輕柔徹底呆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周青川。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極其高大，高大到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仰視的錯覺。
紅旗飄揚的國家。
真正的公平。
這些詞彙就像是一把把重錘，瘋狂敲擊著她那顆堅硬的心臟。
周青川看著風輕柔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裝逼裝到這份上，該收網了。
他突然跨前一步，直接反客為主，一把抓住了風輕柔的手腕。
「大膽！」
「放開陛下！」
周圍的北蠻將領瞬間拔出彎刀。
風輕柔卻抬起另一隻手，制止了手下。
她沒有掙脫，只是定定地看著周青川。
周青川直視著風輕柔的眼睛，丟擲了一個極其誘人的大餅。
「只要你現在回頭。」
「咱們兩人聯手。」
「你出兵，朕出糧出地。」
「那個紅旗飄揚的世界，咱們未必不能在這片大地上，親手把它造出來！」
面對如此說法，風輕柔直接笑著拒絕。
撂出一句話來：「廢話少說，你我之間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戰場上見！」
「不過，我看你還算順眼，我也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所以我決定了，原地紮營，三天之後，你我城牆之下一決勝負。」
「到時候，究竟是你死還是我亡，一切交給實力！」
最終，周青川圓滿達成目的，回歸皇城之中。
爭取來了三天，對於他來說格外難得，當下第一時間全身投入訓練之中。
三天後，大戰開啟。
正面戰場上的碰撞，周青川絕對不是對手。
為了防止如此意外發生，周青川自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堅守城池，絕對不踏出城門半步。
如此消耗下，很快，風輕柔的耐心便隨之耗盡。
自己這次傾巢出動，最大的弱點便是補給，伴隨著時間的消耗，眼看糧草即將不足。
最後被逼無奈，風輕柔也只能將目標轉為江南之地！
周青川靠著自己的能力成功守住城池，一時間歡天喜地。
不過對於如此結局，周青川並不滿意，當下利用機會展開反攻。
靠著守護城池的壯舉，一時間，迎來了各路援軍。
最後，周青川成功將風輕柔擊潰，並且將此女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