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重新包紮,朱允熥倚著床,坐了起來。
「允熥這孩子心善,自小就不忍苛責下人。」
呂氏坐在床邊,想摸摸朱允熥的頭。
手還沒伸過去,便被朱允熥躲過。
呂氏溫和一笑,完全一副家長對,不聽話孩子的嘴臉。
既有無奈,又有愛撫。
「宮外總有險象,今日還算幸運。」
「往後允熥還是少出去,留在宮裡讀讀書。」
「要實在有事,找個人出去辦,也是可行的。」
在宮裡,朱允熥都已越來越不可控了。
常往宮外跑,更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失去控制了。
「你說的對。」
呂氏話落,老朱隨之附和。
不能出宮,這哪成?
他宮外的一些產業,才剛剛興起。
朱允熥剛想爭取,卻被朱標攔了下來。
只聽,老朱很快,開口道:「只憑從東宮挑些護衛,的確很難護衛了那小崽子。」
「這樣,抽調一千人,單給那小崽子組建個護衛所。」
啊?
除卻朱標,屋裡的人,沒一個不吃驚的。
「父皇...」
呂氏步驟被打亂,一時忘了賢惠的表演。
「謝皇爺爺。」
朱允熥開心不已,連連道謝。
「孫兒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想求皇爺爺。」
老朱眉目一挑,有了不高興。
「你小子別蹬鼻子上臉。」
這小崽子,看不出來,他是為維護他嗎?
「皇爺爺先聽孫兒說完嘛。」
「孫兒想習些拳腳,用以自保。」
「護衛再多,總有離開孫兒身邊的時候。」
「只有自己有了自保能力,才能應對一切突發狀況。」
聽了朱允熥的要求,老朱笑了。
他是馬上皇帝,當然希望兒孫,都會些騎射和拳腳。
哪怕不去征戰,除了自保外,也不至於讓武將騙了。
朱標溫文爾雅,精通經史,仍也常去練兵。
排兵布陣的本事,並不亞於尋常武將。
「成,這事找你爹,咱就不管了。」
建國還不到三十年,健在的武將多的是。
找個教授拳腳的,閉著眼睛都能,一抓一大把。
老朱應允,呂氏推了朱允炆幾次。
朱允炆張了張嘴,始終沒發出聲音。
「允炆,也想學?」
最後,還是朱標,主動詢問。
「想,兒子學了拳腳,就能保護允熥了。」
這話說的,他自個兒,估計都不信。
「一塊吧,允熞年歲小,等再過幾年,再讓他練。」
三日之後,干清宮。
朱標坐於老朱下手位置,羅毅站在中央。
「卑下對姚貴審訊完畢,據他交代,行刺三皇孫是他自己所為,並未受他人指使。」
老朱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來。
「既已審清,殺了吧,別留了。」
留著姚貴的作用,不過就是查姚才和呂鳴的勾連。
這點破事,老朱該知道的,都已知道了。
到了動呂鳴的時候,即便沒有人證,老朱一句話就可定罪。
羅毅領命退出,老朱這才詢問。
「教你兒子拳腳的,可找好了?」
朱標微微一笑,氣定神閒。
「哪用兒臣找,風聲剛一出去,藍玉就找了過來。」
「車軲轆話說了一大堆,非要去教允熥。」
「別的不說,他拳腳盡得開國公真傳,滿朝武將無人可敵。」
「讓他去教允熥,倒不失一合適人選。」
「至於是否是絕佳的,那就看允熥自己本事了。」
朱允熥能駕馭了藍玉,那當然是絕佳。
駕馭不了,那最多只能,算合適範圍。
「藍玉知道要給允熥組建護衛,還和兒臣提議,要從勛戚武將中挑選家將給允熥。」
「你拒絕了?」
把勛戚武將的家將給朱允熥,那朱允熥的一舉一動,都將會第一時間傳於他們耳朵了。
若是再次一點,朱允熥還會可能,被這群武將控制。
「沒有,兒臣讓他找允熥了。」
「反正最終是由兒臣把關,若結果不盡如人意,兒臣直接就否了。」
一句話,這是對朱允熥的又一次考驗。
老朱掛起了笑意,神色中有了讚賞。
「藍玉是把好刀,但得經常敲打。」
「在咱手裡,尚不安分。」
「那小崽子若一味被牽著鼻子走,他只會更無法無天。」
驕兵悍將,但也看咋用。
另一邊,朱允熥經過三日修養,已恢復的差不多了。
汝陽坐在朱允熥身邊,剝開橘子,一瓣瓣送到朱允熥嘴裡。
「允熥哥哥,你還吃啥,汝陽給你取。」
自朱允熥受傷,這小丫頭每天都來。
別的幹不了,就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給他餵個橘子,餵個葡萄。
這丫頭還挺有良心,倒也算沒白帶她玩了。
「把那蘋果拿來。」
汝陽翻身下床,取來蘋果。
「允熥哥哥,汝陽給你洗。」
朱允熥抬手招呼,從汝陽手裡拿過蘋果。
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咬掉。
「洗啥,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正說著,藍玉進門。
「拜見三皇孫,拜見公主殿下。」
行禮之後,不用朱允熥多說,隨之起身。
「三皇孫好些了嗎?」
「臣本想宰了那狗東西給三皇孫報仇,不成想上位搶先一步。」
姚貴被老朱處置,朱允熥是知道的。
「臣和殿下請命了,往後就由臣來教三皇孫了。」
之後,藍玉掀起朱允熥肩膀處的衣服一瞧。
「不礙事了,再有個六七天,差不多就能好了。」
自打進門,藍玉說了一大堆,完全沒給朱允熥插話的機會。
直到藍玉空閒,朱允熥這才開口。
「舅爺先坐,坐下說。」
朱允熥招呼,藍玉這才尋了把椅子。
「還是咱大外甥心疼咱,那咱就不客氣了。」
「其實咱今天來,是有個事情要說。」
「聽說上位給了你一千護衛的名額,讓殿下幫你抽調。」
「咱手底下征戰沙場的人手不少,咱擠吧擠吧,從其他人手裡給你調一千人了。」
「有了這些人,省的你重新訓練了。」
怪不得歷史上,老朱要掀起藍案。
不說老朱是扶朱允炆繼位,哪怕是傳位給朱允熥。
為避免主弱臣強,挾天子以令天下的局面出現。
老朱怕也不會,留下藍玉的。
藍玉自打進門,不說沒有一絲人臣之禮,還一口一個咱的說。
老朱當了皇帝,沒改自稱。
但下面淮西出身的武將,大多避諱於咱自稱了。
「舅爺為人臣,皇爺爺以咱自稱,舅爺給主動避諱的。」
和藍玉這種人說話,直來直去的最好。
你婆婆媽媽說一堆大道理,他也不願意聽。
「舅爺最疼我了,小時候舅爺但凡進宮,就必會給我帶好吃的。」
「就算是為了我,舅爺以後注意一下,好嗎?」
朱允熥強制命令,藍玉極大程度不買帳。
放軟姿態,藍玉反倒不好拒絕。
「成成成,咱...臣以後改就是。」
「家將的事那就這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