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達的當天晚上,朱標叫了朱允炆一塊吃飯。
呂氏還在禁足,朱允熞兄弟姐妹,又被放到了郭惠妃那裡養著。
往日熱鬧的飯桌,只剩下孤零零的父子兩人。
「來,多吃些。」
朱標把一大雞腿,夾到了朱允炆碗裡。
「謝父親。」
朱標忙的厲害,即便是留在東宮吃飯,也都是匆匆兩三口,吃了了事的。
一般情況下,很少給朱允炆,這些孩子們夾菜的。
咬了口雞腿,朱允炆落淚了。
「兒子讓父親失望了。」
那批護衛,是朱標一手訓練。
朱標付出的辛苦,可比朱允炆多多了。
「吃吧,先吃飯。」
朱標扒拉著米飯,並沒有提出指責。
若是朱允熥犯了這錯,朱標必定會嚴加懲戒。
畢竟,記住懲戒之痛,便能讓朱允熥深刻吸取教訓,不再在同一個地方顛倒兩次。
朱允炆就不一樣了,上限擺在那兒。
再咋懲戒,都不能有脫離自身能力的進步。
父子二人都受過良好教育,餐桌禮儀已刻到骨子裡。
一湯一匙,都有板有眼。
幾炷香,吃盡碗裡的飯。
兩人先後以帕子擦了嘴,這才進行到了正題。
「陸務觀曾在《冬夜讀書示子聿》中說,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你自小有大儒教授,該讀的書也都讀過了,確該多做些歷練之事。」
「盡小者大,慎微者著,六部衙門事關朝廷的整體運作,你挑選一個,即刻起過去,多學多看,充實自身,提升自己。」
六部六個衙門,撐起了龐大國家機器的運轉。
看似簡單,實則能學的東西很多。
哪怕再愚笨,能把六衙門走遍,也能學到不少。
朱允炆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沒選出來。
「兒子能否考慮一下,再給父親回復。」
說是考慮,實則卻是找人拿主意了。
朱標嘆了口氣,倒是沒拒絕。
「不著急,你慢慢想。」
「想好了,和孤說,孤給你安排。」
朱允炆性子本就如此,現在就是逼著他想,他也拿不出啥決斷來。
只能寄希望於,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能先把這一毛病改了。
朱標離開,朱允炆先找了呂氏。
在這一點兒上,他還是很清楚的。
黃齊二人跟著他,那是為從他這兒獲取利益。
唯有呂氏,對他的付出才是真心實意。
「娘,兒子無能,沒能擊敗鹽匪,給娘自由。」
能再見到朱允炆,呂氏啥脾氣都沒了。
朱允炆活著,她喪有再爭的餘地。
要是朱允炆有個三長兩短,朱允熞和朱允熙兄弟,於年齡上面,就已輸給了朱允熥。
「回來就好,不用擔心娘。」
「娘不著急,娘等著你出息。」
說起這,朱允炆有了笑。
「父親和兒子吃了飯,讓兒子從六部衙門選一個,過去歷練學習。」
「兒子覺著,父親並沒惱了兒子。」
這個機會,並不差。
要是惱了的話,又豈會有這機會?
至少,在朱允炆眼裡如此。
「兒子打算去戶部,戶部作為六部之首,管著天下的錢糧,朝廷大小支出都要依託戶部。」
「搞懂了戶部的收支,就不難了解朝廷的執行了。」
要是有野心的話,去戶部的確最合適。
「兒子和父親說,要考慮一下。」
「娘以為,兒子該去哪部?」
朱允炆是有了自己想法,但呂氏若是反對。
他絕對會放棄自己想法,轉而聽了呂氏的。
「你想的對,寧為雞頭不做鳳尾,既然要去,那肯定要去最好的。」
「你不是說,曾在趙勉和朱允熥意見不同時,替趙勉說過話嗎?」
「有這個交情在,趙勉多少會給些面子。」
「去了戶部,多加用功。」
「但也別只埋頭專研那些東西,只要你有個資格,有的是人給你做這些。」
「多留些精力,用在人情往來上。」
「有了這些,在關鍵之時,總會有幫忙的人。」
對呂氏的叮囑,朱允炆向來深信不疑。
「兒子聽娘的。」
「娘歇著,兒子先走了。」
次日一早,朱允炆把想法,告訴了朱標。
中午的時候,朝廷便下發了旨意。
給了朱允炆名分,准朱允炆出入戶部。
有了旨意,朱允炆提著食盒,找上了趙勉。
文臣對朱允炆本就親近,朱允炆出現在戶部。
戶部那些官吏,對朱允炆還算恭敬。
朱允炆笑著打了招呼,隨後進了趙勉公房。
趙勉舉著個饅頭,正翻著眼前一摞山一般的帳本。
「趙尚書,趙尚書。」
喊了幾聲,才拉回了趙勉思緒。
「二皇孫?」
愣了片刻,趙勉反應了過來。
拍著腦袋,行了一禮。
「瞧臣這記性,忙忘了了。」
「二皇孫來學習的旨意,臣已經收到了。」
「臣安排個幹吏跟著,二皇孫想去哪讓他帶著。」
「二皇孫要有啥不懂的,直接問他就是。」
「這些幹吏做帳多年,經驗應該足夠吩咐。」
「要是他都不知道,那就讓他帶二皇孫,再找別人去問。」
「要是戶部上下,沒人能回答了二皇孫,那臣就集合戶部大小所有官吏,共同商討二皇孫的問題。」
「多謝趙尚書。」
「我第一次接觸帳簿,不懂的地方很多。」
「那就請趙尚書,不吝賜教了。」
趙勉擺擺手,推說不必客氣。
確實不用客氣,畢竟旨意擺在那兒。
只要不想抗旨,勢必要誠心教授。
「我從醉香樓點了幾個菜,趙尚書為朝廷嘔心瀝血,著實辛苦了,先吃點再說吧。」
對這些當值的朝臣,朝廷是管飯的。
只不過,老朱自個兒吃的都節儉,給朝臣的又能好到哪裡去。
而且,老朱又眼裡不揉沙子。
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哪怕自個兒叫個選單獨吃,都沒人敢。
因而,朱允炆帶的這飯,也算稀罕之物。
既不算收買賄賂,卻又能表現出朱允炆的心意。
這個辦法,還是黃子澄教的。
畢竟黃子澄混跡官場這麼多年,是最了解這些官員的。
哪怕只是給予些小恩小惠,也能弄到官員的心坎之上的。
「醉香樓啊,臣饞了很久。」
「想著再攢些銀子,等過年的時候,再去吃一頓。」
「這得不少錢吧,臣吃不好吧?」
朱允炆放下食盒,準備端出。
「這有啥不好,趙尚書嘔心瀝血,兢兢業業。」
「一頓飯而已,有啥不好的。」
還沒端出,便被趙勉攔了下來。
「那就謝殿下了。」
「出去吃,這些帳簿很重要。」
「灑了油,也容易遭蟲蟻。」
外面擺了桌子,朱允炆和趙勉坐了下來。
酒菜是朱允炆帶來的,但朱允炆至始至終都只擔任著作陪的角色。
言語親近,姿態放的很低。
其實,先不說別的,朱允炆在拉攏人心這一方面,可謂是爐火純青的。
一頓飯吃完,趙勉親自講了他在處理的帳簿。
以前,朱允炆學的都是經史子集。
像這種帳簿所用算數,一直被黃子澄看做是奇技淫巧。
從沒接觸過,陡然重新學習,肯定是費不少力氣的。
好在,朱允炆在學習方面,還有些天賦。
碰到難題之後,還能沉下心專研。
一下午的時間,朱允炆一直就這一問題,重新進行系統的學習。
快要下值的時候,老朱宣了趙勉見駕。
「二皇孫呢,可在?」
傳旨太監的話,朱允炆沒聽到。
最後,還是趙勉喊了一聲。
「在呢,在的。」
朱允炆站起,傳旨太監這才又繼續。
「皇爺說,二皇孫要是在的話,那就讓二皇孫過去,也一塊聽聽吧。」
讓他參與,朝政大事?
朱允炆興奮之餘,又詢問道:「公公可知,皇爺爺召趙尚書商議何事?」
知道了啥事,也能有所準備。
在該說話的時候,才能知道該說啥。
這太監不同羅毅,只要是無關緊要的,還是能賣給面子的。
「三皇孫手裡的細鹽問題。」
「二皇孫快過去吧,三皇孫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