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中,除慶王朱栴,還又多了幾人。
老朱剩下的幾個年幼兒子,也都快到啟蒙的年紀了。
劉三吾任職大本堂,這幾個小王爺也就都被提前拉了過來。
第一天上學,哪哪都新鮮。
一群小屁孩圍在一塊兒,嘰嘰喳喳的說這說那。
朱允炆雙手捂著耳朵,滿臉的煩躁之氣。
他被趕回大本堂,已是落人一等了。
再不努力的話,只會越落越多。
可那幾個小王爺,就像是一群臭蜜蜂。
嗡嗡嗡的縈繞在你耳邊,讓你連書都看不進去。
「這是讀書之所,不是閒聊嘮嗑的。」
「幾位王叔有話說不完,不如先去外面。」
「等話說完了,再進來不遲。」
這些小王爺年紀小輩分大,朱允炆心中再煩躁,表面上那也得客客氣氣。
只不過那些小王爺們,都是些混不吝。
該給面子的,哪怕不客氣,那也會給。
不給面子的,再咋客氣,該不給還是不給。
很明顯,朱允炆就屬後者。
「先生又沒來,咋就不能說話?」
「就是,我娘說先生授課時要認真聽,不能先生上面講,我還在下面說,又沒說先生沒來的時候,也不能說話了。」
「你們傻啊,沒看到他是拉不出屎賴茅坑,是嫌我們說話打擾他讀書了,哪裡是啥這地兒不能說話的緣故。」
「那為啥十六哥,就不嫌我們打擾?」
「說你傻你還真傻,人跟人能一樣嗎,聽十八哥說,允熥現在的產業做的很大,有人也去想學允熥,現在不還乖乖回了大本堂嗎?」
「哦,原來是這樣。」
一群小王爺一唱一和,朱允炆心中的煩躁之氣,好像全都向上涌在了臉上。
白一塊黑一塊的,特別的難看。
「你們別欺人太甚。」
被挖到痛處,哪能不生氣。
「誰欺負你了,我說不是事實?」
是事實不假,但當面揭短,可就不太好了。
「不可理喻!」
既然說不過,那就只能偃旗息鼓。
朱允炆鬆開緊握的拳頭,一甩衣袖,轉而落座。
「不啥啥是啥意思,他肯定是在罵我們。」
「沒錯,那啥啥肯定不是啥好詞。」
「道歉,不然就揍你。」
一群小王爺揮舞著拳頭,吵吵嚷嚷的非要讓朱允炆道歉不可。
之前那批和朱允炆差不多同一時間啟蒙的王爺們,年紀和朱允炆的相仿,心性自然不會太幼稚。
和朱允炆僅限尿不到一壺裡,即便因看不慣朱允炆搞些啥手段,那也是在私下默默進行。
像這種當面,吵吵巴火無理取鬧,可從來沒有過。
小王爺們爭鋒相對,拉著朱允炆不鬆手。
在這麼一群難纏的小王爺們的威逼之下,朱允炆根本就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
道歉不可能,講道理又說不通。
就在吵吵的快掀翻房頂時,劉三吾夾著本走了進來。
「肅靜!」
手中抓著戒尺,在桌上連敲幾下。
喊了幾聲後,才終呵止住了嘈雜。
「大本堂乃讀書天子隆恩讀書之處,豈容爾等大聲喧譁,全都隨老夫出來。」
劉三吾領頭,朱允炆隨之緊隨。
才剛一外面,便當即解釋。
「幾位小王叔在大本堂高談闊論,學生出於好心才會出言勸阻。」
「幾位小王叔,非但不聽,反而還...」
話還沒說完,便被剛跟出來的小王爺回懟回去。
「你那是出於好心,你明明就是為了你自己。」
眼看衝突又起,被劉三吾一聲呵斥制止。
「都住口!」
劉三吾白花花的鬍子,眼中帶著幾分清明,神情嚴肅,倒還真有幾分師者的威嚴。
「大本堂讀書之所,爾等皆為龍子龍孫。」
「天子草設大本堂,是望子孫成人成才的。」
「爾等當用心學業,入則靜,靜則學,方才能不負天子的殷切期盼。」
一番教導後,朱允炆率先表態。
「謹遵先生教誨。」
幾個小王爺平時混,在劉三吾跟前卻也不敢炸毛。
「聽先生的。」
幾人規規矩矩,紛紛表了態。
「念在爾等第一天進大本堂,老夫就不做懲戒了,希望爾等能吸取教訓,若有下次,絕不輕饒。」
劉三吾晃動著戒尺,幾個小王爺當即慫了。
這戒尺可是老朱御賜,相當於尚方寶劍。
誰敢不聽,那就是忤逆老朱。
被老朱知道了,那就不是挨幾下手板那麼簡單了。
「是是是,聽先生的。」
劉三吾鬆口,小王爺們溜溜返回。
朱允炆跟在小王爺身後,正準備轉身時,被劉三吾喊了下來。
「二皇孫,等等吧。」
「二皇孫雖為皇孫,低那些剛啟蒙小王爺一個輩分,但二皇孫在大本堂已就學數年之久,應了解大本堂紀律。」
「喧鬧課堂,首錯之一,不得不罰。」
「臣受天子隆恩,任大本堂先生,便當從嚴約束。」
「手板二十,望二皇孫能知過改過。」
「請二皇孫伸出左手,老臣得罪了。」
掩著縫的窗戶處,探著好幾顆腦袋。
這不僅僅是疼痛,已涉及到面子了。
他挨了這頓打,他那些小王叔,只會更輕視他。
「請二皇孫伸手。」
劉三吾又喊一次,很快再次催促。
「二皇孫若不願讓臣動手,臣可稟明陛下和太子。」
「先生是師者,學生甘受責罰。」
這些遲疑不在,很快伸出左右。
啪啪啪。
劉三吾人老力氣大,每一戒尺下去力氣都不小。
只挨了五下,朱允炆眼角便掛了淚。
不止如此,還開始躲閃了。
「讓我來抓著。」
有一小王爺領頭,其他幾人全都跑了出來。
「老夫說過,入則靜,靜則學,幾位王爺既出來了,那就別回去了。」
聽劉三吾這麼一說,落在後面的趕快溜回坐位。
就這樣,跑的快的,全都被打了手板。
朱允熥眼淚汪汪的,硬生生的挨了二十下。
其他跑的快的幾個小王爺,也全都被打了十下。
不管是誰,全都沒放水。
僅僅這一下,劉三吾便在大本堂立威。
那些平日屁股像長了刺的小王爺們,全都正襟危坐的坐在書桌之前,連扭動一下身子都不敢。
桌前擺著三百千,弟子規。
劉三吾每念一句,眾人跟著念一句。
朱允炆和朱栴,哪怕不用跟著讀。
但伴隨著這些郎朗的讀書聲,又哪能自學的進去。
老朱沒給朱栴單獨提供過學習環境,平日朱栴常在朱楩那些王爺的吵鬧之中學習。
早就已經養成習慣,外界這點聲音對他影響為零。
朱允炆就不一樣,自小他就被給予優待。
哪怕之前在大學堂,那都是以他為主的,又何時在這種環境中讀過書。
僅僅一上午,朱允炆便受不了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便直接找上了朱栴。
「十六叔,最近在治何經?」
朱栴亮了亮手中的書,連話都沒說。
他不和朱楩那群王爺行動,只是他想要沉下心讀書。
可不代表,他會和朱允炆站在一起。
「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外面忙,許久不曾見十六叔了,不知十六叔學問又增進了多少。」
朱栴輕輕翻了一頁,沉沉道了一聲。
「有話說。」
朱栴不願多言,朱允炆悻悻閉嘴。
但因確有事要說,只能繼續開口。
「我們兩個啟蒙都好多年了,三百千早就已經倒背如流了,不如我們兩個一塊兒去找皇爺爺。」
「請皇爺爺在大本堂另找一間屋子,平日先生給小王叔們啟蒙的時候,我們就在那間屋子裡自學,等先生給小王叔們啟蒙結束,再去給我二人授課。」
「如此一來的話,就能夠互不打擾了。」
「你說呢,十六叔?」
朱允炆話落,朱栴合上書。
「不用了!」
朱允炆心中疑惑,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這咋還是不用?
不等朱允炆開口,朱栴指了指遠處由遠及近的羅毅。
「明天我就不來大本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