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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豬圈裡的親閨女

2026-10-23 08:52:18 作者: 瘋狗不咬人

  1983年,京市松石村。

  十幾輛軍車掀起的塵土淹沒了大半個松石村。

  巨大的轟隆聲像是驚雷般炸開,驚得所有村民都出來看。

  陸昌明家門口,車子停穩,穿著綠軍裝的戰士們一躍而下,將整個房子圍住。

  煙塵漸漸散去,不遠處村民聚集沒有一人敢上前。

  戰士們手裡拿著各種武器,只是眼尖的村民看出,那些根本不是打仗的槍炮,而是一把把鐵杴榔頭!

  最前頭那輛軍車的車門被人拉開。

  黑色軍靴重重踩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聲。

  陸江成一身筆挺的軍裝,外面軍大衣下擺在凜冽的寒風裡翻飛。

  在看到他的臉後,村民們眼睛瞪得差點蹦出來,

  「這不是陸昌明家當牲口養大的陸江成嗎,他咋成大軍官了?!」

  「哎喲不得了,這陸江成這麼出息,陸昌明全家肯定後悔死了。當年使了手段弄死了人家爹媽,還給陸江成關豬圈養著……」

  「陸昌明這幾年不知道怎麼回事,全家發了財蓋了新房子,咱瞅著日子越來越好,這次陸江成回來,怕不是來尋仇的……」

  村民們議論嘖聲不斷,眼裡沒有同情,全是看熱鬧的喜悅。

  陸江成陰沉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深邃眼眸盯著大門染滿了仇恨的血腥。

  

  沒看周圍的任何一個人,就那麼直直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整個人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閻王,渾身都往外冒著寒氣。

  終於,回來了。

  曾經無數個在豬圈度過的日夜,每一天都像在煉獄中煎熬難忍。

  要不是那個冬天他挖爛了雙手從地道里爬出來。

  要不是意外開啟了異能空間……

  今天,他要把屬於他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兩個衛兵架著一個乾瘦老頭走了過來。

  村長趙德柱的腿早就軟成了麵條,幾乎是被人拖到陸江成面前的。

  他一抬頭,撞上陸江成的臉,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差點當場跪下,

  「江,江成?不,首長!您,您當大官了?!」

  趙德柱哆哆嗦嗦地揉著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煞神,會是當年那個在豬圈裡刨食的少年。

  陸江成垂下眼皮,聲音里聽不出一點溫度:「叫你來,是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得趙德柱心口發慌,

  「這房子,這地,所有東西,今天起,都姓陸。我陸江成的陸。跟陸昌明,再沒半點關係。」

  趙德柱嚇得臉都白了,為了陸家的財產和土地,當年他可沒少幫著陸昌明出主意。

  栓豬圈他也不是不知道,選擇的也是袖手旁觀。

  他下意識地就想求情,「首長,可是,昌明他……他好歹是您親二叔啊!」

  旁邊有村民忍不住小聲嘀咕,

  「還親二叔呢,哪有親二叔害了親哥嫂還把親侄子往死里整的。」

  「聽說陸江成的女兒也被人送來在豬圈干苦力呢,好像快病死了,也不知道父女倆能不能見最後一面,真是可憐……」

  陸江成女兒幾個字,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陰冷表情的陸江成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女兒?

  他哪裡有什么女兒。

  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只當是自己聽岔了,對著身後輕輕抬了抬手,

  「敲門。」

  「砰!砰!砰!」

  沉悶的敲門聲在院子裡迴蕩,驚得屋簷下的雞一陣撲騰,大黃狗也汪汪叫不停。

  裡屋睡得正香的陸昌明被吵醒,一腳踹開房門,滿臉的怒氣。

  「媽的!大清早的敲什麼敲,奔喪啊!」

  回身對著大黃和公雞叫罵,「再叫給你們都殺了吃了!」

  他罵罵咧咧地往院裡走,被攪了清夢,正一肚子火沒處發,乾脆轉身走向豬圈,打算先去發泄一番。


  豬圈前,一個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沖著豬圈裡那個小小的身影罵道:

  「沒用的小畜生,在那磨磨唧唧的還想著逃跑是不是?!告訴你,再有歪心思,我扒了你的皮!」

  說著,一把瓜子殼劈頭蓋臉地就灑了過去,全落在了那個正費力舉著斧頭的小身影上。

  三歲半的衣衣被嚇得一哆嗦,手裡那把比她人還高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小臉瞬間煞白,慌忙解釋,「衣衣不是……」

  剛一張嘴一口鮮血哇的吐了出來。

  衣衣臉更白了,她趕緊擦乾淨嘴角,生怕被看見。

  以前跑過幾次都被二爺爺抓回來了。

  他們打的好兇,好疼。

  可是現在,她生病了,快要死了,再也跑不動了。

  衣衣還想著找到爸爸媽媽。

  因為聽人說,沒有爹娘的小孩死了就隨便扔了,沒有人給立牌牌。

  沒有牌牌就不能投胎做人,下輩子還要繼續做小畜生幹活。

  衣衣不要!

  再也不要了!

  陸昌明黑著臉沖了進來,「媽的,還敢跟老子耍脾氣是不是?!」

  他一把從牆上抄起那根抽牲口的馬鞭,對著衣衣瘦小的後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聲,讓人頭皮發麻。

  絲毫不顧衣衣剛才嘔血的可憐模樣。

  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蜷縮成一團。

  單薄的衣衫下,一道鮮紅的血痕立刻顯現出來。

  露出的青紫色小胳膊上,竟密密麻麻都是針眼!

  新傷疊著舊傷,疼得她直哆嗦。

  可衣衣死死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哭聲都咽回了肚子裡。

  二爺爺說過,愛哭的小孩最討厭,哭了,會打得更凶。

  她要忍住。

  她還要去找爸爸媽媽給自己立牌牌。

  衣衣要勇敢。

  又是幾鞭子抽下,陸昌明打累了,狠狠啐了口唾沫,

  「還不給我起來,接著干!」

  衣衣死咬著牙關,身上的疼深入骨髓,但這樣的打罵她似乎都習慣了。

  只是憋著小嘴一個深呼吸,就默默站了起來。

  長滿凍瘡的小手握住斧頭,一下拎了起來。

  乾瘦的小胳膊用力揮動,感覺隨時都要斷了。

  可她卻極其熟練地劈柴收拾,像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

  旁邊陸昌明心情似乎好點了,他靠著圈牆,抓過張翠芝手裡的瓜子嗑了起來,

  「這小畜生還真有用,不但能當牲口使,還能當個出氣筒。」

  張翠芝哼笑,「當初陸江成那個王八蛋倒是跑得快,害的家裡多少年連個使喚牲口都沒有,可沒想到有人送來他這死閨女可以給咱繼續幹活。

  多虧咱閨女還看出這小畜生力氣大,血不一般能賣錢!真是解氣!」

  她越說火氣越大,又是一把瓜子殼揚了過去:「沒用的小畜生是個命短的,竟然禁不住幾針抽血居然得了病,還是好不了的!」

  陸昌明眯縫著眼,打量著還在幹活的衣衣,

  「就是可惜她那沒用的爹始終抓不到,閨女說死丫頭的血值錢,她爹的血應該也是一樣的,要是抓回來,那可是個壯勞力啊!身上不知道多少血!」

  說這話的時候,陸昌明眼睛都閃著貪婪的光亮。

  二爺爺和二奶奶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衣衣耳朵里。

  這些話,她聽穿白衣服臉上帶著面罩的人也說過。

  他們拿東西扎自己的胳膊,然後血就出去了。

  衣衣很疼,每次抽完都起不來。

  可是上次來,他們說衣衣不中用了。

  血變得不乾淨了,讓二爺爺處理了或者扔了。

  衣衣心裡想著扔了也好,那樣就能出去找爸爸媽媽了。


  等自己死了,給她立牌牌。

  衣衣悄悄抬起頭,看到一個小男孩正拿著雞蛋,噔噔跑過來。

  她認得,那是二爺爺五歲的孫子。

  二爺爺可寶貝他了,總抱著他到豬圈邊,指著自己說,

  「以後吃不完的剩飯剩菜,就給她這個小畜生,她能幹活。」

  小孫子也會笑著給自己扔東西,說將來賣了小畜生給自己娶媳婦。

  小畜生三個字,是她聽過最多的話。

  她懂,那是罵人的,不好聽。

  男孩跑得急,到了豬圈門口,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

  他手裡那顆白胖胖的雞蛋,骨碌碌滾到衣衣腳邊。

  衣衣已經兩天沒沾過米粒,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直勾勾黏在那顆雞蛋上,斧頭也忘了揮。

  陸昌明夫妻倆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扶起孫子,心疼地檢查個遍。

  小孫子沒了雞蛋吃,哭唧唧不高興。

  指著衣衣就罵:「小畜生要吃我的雞蛋,打死她!快打死她!」

  瞧著孫子沒傷著,陸昌明才鬆了口氣,一轉頭,就見衣衣低頭盯著雞蛋發呆。

  他猛地竄上前,一把搶過雞蛋,嗓門炸開,

  「不幹活還想吃?想得美!給我劈!今天劈不完,一口水都別想喝!」

  衣衣的眼睛死死跟著雞蛋,直到它被陸昌明攥在手裡。

  小嘴巴不自覺地吧唧一聲,肚子也跟著咕嚕嚕叫喚起來。

  她餓得受不了,終於張開嘴,小奶音抖得像風中殘燭,

  「二爺爺……衣衣,衣衣昨天沒吃呀……干不動了……吃一口……就吃一口,衣衣就,就幹活……」

  陸昌明眼睛一瞪,抬腳就朝她踹過去,「你這小畜生,還敢頂嘴?!看我不……」

  「嘭——!」

  一聲巨響,院子大門猛地飛開,撞在牆上,木屑四濺。

  陸昌明抬起的腳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鐵青。

  他擰眉朝外吼,「等一會能死啊!敢踹老子家門,找死!」

  院裡,趙德柱顫抖的聲音飄進來,「昌明……快出來!你家江成……回來了!」

  陸昌明頓時雷劈一般,整個人釘在原地,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陸……陸江成?!」

  這些年他到處打聽這小子的行蹤,想要抓回來可都沒訊息。

  現在怎麼會……突然回來?!

  張翠芝急得一把扯住他的衣服,聲音都變了調,

  「老頭子,這可咋辦啊?!聽說他好像得勢了,現在突然回來,兒子閨女都不在家,他要是找咱們麻煩可咋整?!」

  身後,衣衣手裡剛撿起來的斧頭,哐當再次掉在地上。

  她聽清了,那是爸爸的名字!

  陸江成!

  爸爸來接她回家了!

  心底那點對陸昌明夫妻的懼怕,瞬間被喜悅沖得一乾二淨。

  她拼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就喊,「爸爸!衣衣在這呀!接衣衣呀!」

  可衣衣瞬間想到剛才二人說的話。

  他們要抽爸爸的血!

  她又緊張的只要腦袋瓜,「不啊,爸爸走,別來!」

  陸昌明腦子飛速轉動,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向衣衣,

  「快!捂住她嘴!不能讓陸江成看到這小畜生!」

  張翠芝回過神,一躍跳進豬圈,一把將衣衣按倒在地,手就往她嘴上捂。

  衣衣心底那盞唯一的希望,一下被點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瞬間涌遍全身。

  她拼命掙扎,她要見爸爸!

  告訴爸爸不要被抓住,不要被關豬圈,不要被抽血!

  「不哇!走開呀!衣衣見爸爸!」

  小手胡亂地在張翠芝臉上抓撓,恨不得立刻掙脫,撲向爸爸!


  陸昌明衝過來,啪地一個響亮的大嘴巴直接甩在衣衣臉上。

  小幼崽被打得暈頭轉向,腦子裡嗡嗡作響。

  小手無力地垂下去,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出。

  張翠芝趁機死死捂住她的嘴。

  「看好她!不許她發出一點聲音!」

  陸昌明顧不上其他,大步流星沖向院子。

  他還沒踏出豬圈門,就看到了那個身著軍裝,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站在院子中央。

  「陸江成!」

  陸江成微微側眸,斜睨的目光帶著些許嘲弄,

  「二叔,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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