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爸爸總出門,不過都很快就回來。
衣衣一個人待在家裡。
吃飯,睡覺,再吃飯,再睡覺。
屋裡的東西她不敢碰,桌上的杯子不敢碰,柜子上的擺件更不敢碰。
這些東西都好好看,好珍貴。
衣衣怕自己手重給弄壞了。
她蹲在院子裡,拿小石子在地上劃拉。
「介個是爸爸,高高的。」
又劃拉一個矮的。
「介個是衣衣,矮矮的。」
兩個火柴人手牽手,衣衣越看越滿意,咯咯笑得停不下來。
「你畫的這是你和你爸爸?」
頭頂冒出一道聲音。
衣衣的笑一下收住了。
蹭地站起來,後退兩步,小眉頭擰成一團,上下打量面前的陌生人。
「是誰呀?」
爸爸說了,不在家的時候不跟陌生人玩。
秦懷民愣了一下,「你不認識我?」
轉念想想又自己笑了,頭一回見面,認識才怪。
衣衣搖頭,搖得很堅決,「不認識。」
幾天的食補下來,這小丫頭跟換了個人。
小臉蛋上長了肉,嫩得在太陽底下泛光,換了身乾淨衣服,整個人水靈靈的。
秦懷民揹著手端詳了半天。
瘦是瘦了點,但這孩子是真招人稀罕,尤其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蹲下來,跟衣衣平視,「你叫我伯伯就行,我是……」
頓了頓嗎,「你爸爸的戰友。」
衣衣從頭到腳把他掃了一遍,小手撓了撓臉蛋兒,
「有點老哦。」
爸爸的戰友叔叔她見過的,都跟爸爸一樣年輕。
這個伯伯頭髮都白了。
秦懷民沒繃住,笑出了聲,「伯伯是歲數大了些,不過真是你爸爸戰友。」
他往門口一指,「你看,他攔了我嗎?」
小李正站在門口,被司令這一指,立馬啪地一個敬禮。
衣衣眨了眨眼。
小李叔叔只給爸爸敬禮的。
那這個人,就是好人。
「伯伯好。」
「哎!」秦懷民應得又快又響亮,這奶聲奶氣的一句話直往心窩子裡鑽。
他下意識伸手想摸衣衣的臉。
衣衣一個側頭,靈巧地躲了過去。
伯伯是爸爸戰友沒錯,但不熟。
不給摸。
秦懷民手懸在半空,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咧得更大了。
好姑娘,有膽量,還機靈。
「你叫衣衣對不對?伯伯家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哥哥,有空來伯伯家玩?」
他那天看到墨白本子上的名字,問了好幾個人才弄清楚,是江成剛找回來的女兒。
本來想等江成主動來的。
六七天了,這小子影都沒一個。
行,那他自己找上門。
衣衣一聽哥哥,腦袋裡瞬間蹦出不能走路的小哥哥。
眼睛一亮,「我有一個哥哥了呀,伯伯家哥哥可以等一下嗎?」
秦懷民又被逗樂了,這丫頭可太有意思了,
「行,我等著你有空。」
蹲久了膝蓋有點酸,他站起身,沖小李揚了揚下巴,「去燒壺水。」
說完大步就往屋裡走。
衣衣一看這伯伯一點都不客氣的,都進自己家門了。
她趕緊小跑著跟進去,自己搬了個小板凳,規規矩矩坐在沙發旁邊,就那麼仰著腦袋盯著秦懷民看,
「伯伯是大官嗎?」
秦懷民半靠在沙發上,覺得這丫頭有意思極了,故意賣關子,
「你猜。」
衣衣抓了抓腦袋瓜,認真想了一會,
「我感覺可能不是。」
「哦?為什麼?」
衣衣低頭琢磨了兩秒,覺得不能騙人,要做誠實小孩,
「因為爸爸就是大軍官,伯伯說是戰友,所以……爸爸墜大!」
幼崽一臉認真,小手還比劃了一下。
秦懷民笑聲根本止不住。
軍區里確實沒幾個比陸江成職位高的,除了他。
可這話他沒說。
「你說得對,你爸爸最大,我都怕他。」
衣衣一聽這個,小屁股直接在板凳上扭了起來,心裡頭樂開了花。
有點驕傲。
就是嘛!爸爸墜厲害!
不過扭著扭著,她瞅了眼秦懷民的表情,突然有點擔心。
這個伯伯年紀這麼大了還沒當上大官,一會別哭了吧。
衣衣從板凳上蹦下來,小碎步跑到秦懷民跟前,踮著腳湊近他,生怕他聽不清,
「伯伯你別灰心呀,你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素,會當上大官噠!」
秦懷民笑的肩膀都在抖。
五十多歲的司令,被三歲半的娃娃安慰別灰心。
他使勁點頭,「好好好,我不灰心,我努力。」
大手輕輕拍了拍衣衣肩膀,正想把這小丫頭抱起來。
門口小李慌裡慌張衝進來,
「報告!您的茶水得等一下,院子裡水管閥門爆了!」
秦懷民起身就要走。
小李趕緊擋,「到處都是水,您別去了,我處理!」
衣衣在兩人中間聽了個一清二楚。
家裡東西壞了?!
完鳥!
小短腿一邁,一溜煙躥了出去。
「修呀!」
秦懷民眼睛一直在衣衣身上,見她跑了,撥開小李就追,
「衣衣!慢點!別摔了!」
一大一小剛出院子,腳底下全是水。
衣衣張著嘴,心疼得小臉都皺了。
好多水,全浪費了!
抬頭一看,門口一根粗管子嘩嘩往外噴,開關把手都崩飛到旁邊了。
衣衣抬腿就要衝過去。
肩膀一沉,被秦懷民按住了,
「別去,那是水閘閥門,你擰不動的。」
軍區的自來水靠幾個閥門控制,陸江成院子裡恰好有一個。
年久老化,成人腦袋大的開關把手直接崩掉了。
小李跟著跑出來,「我去叫人幫忙!剛才試了,一個人根本擰不動!」
衣衣擰著小眉頭看水越流越多,腳底下都快沒腳脖子了。
爸爸說過水很貴的。
而且院子全是水,爸爸回來會滑倒。
衣衣擔心。
她鼓著嘴,呼了口氣。
下一秒,直接躥了出去。
「衣衣!」
秦懷民來不及多想就追上去。
然後他看到了……
衣衣彎腰,兩隻小手抓住地上那個十幾斤重的鐵製開關把手。
輕輕鬆鬆,拎起來了?!
秦懷民腳步釘在了原地。
再看。
衣衣舉著把手往粗水管上套。
他沒看錯!
三歲半的孩子,十幾斤的鐵疙瘩,跟拎個玩具一樣。
「衣衣放下!砸著手!」
秦懷民顧不上會不會弄濕自己了,幾步衝過去伸手幫忙一起對。
手貼上去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孩子的力氣可真大。
他只是幫著對了個方向,大部分力氣全是衣衣在使。
一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小丫頭!
衣衣板著小臉,可認真了。
小手一下一下擰,水漸漸變小,變小,停了。
衣衣渾身上下澆了個透,頭髮都貼在臉上。
她抹了把臉,咧嘴一笑,「好啦!」
一扭頭發現伯伯也濕透了。
趕緊跑過去拿小手啪啪拍他褲腿上的水,「伯伯冷的,要感冒呀。」
臉上全是愧疚,覺得是自己家的東西壞了才連累伯伯。
秦懷民低頭看著正給自己拍褲子的小丫頭,好半天才緩過神。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
「果然是江成的女兒,真不一般。」
門口響起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衣衣側頭一看,一眼看到走在最前面那個,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