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使勁眨眼睛,拿胳膊肘懟了蕭志遠一下,
「啥好吃的?奶奶啥時候買東西了,你聽岔了。」
蕭志遠嘴一撅,「你剛才不是喊的嗎!桃酥!我都聽見了!」
他伸手就去抓籃子。
趙桂蘭一擰身,籃子護到身後,「別動!裡頭是雞蛋,碎了咋整!」
蕭志遠不信,還要繞過去抓。
衣衣攔住了他的手,「胖哥哥,我不吃。」
幼崽眨巴著大眼睛,轉頭沖趙桂蘭擺了擺小手,「奶奶好。」
她聽到了。
桃酥。
但爸爸說過,別人家的東西不能要。
衣衣不饞。
趙桂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乾巴巴扯了扯嘴角,「嘴倒是甜。」
話還沒說完,又是哐當一聲巨響。
前面屋裡傳來的,像是什麼東西摔碎在了地上。
趙桂蘭臉色一沉。
滿臉褶子擰到了一塊,她把籃子往地上一擱,擼起袖子就往陳麗娟那屋走,
「倒霉催的敗家娘們,又發什麼瘋!」
連推帶踹撞開了門,「你再給我折騰!再折騰我讓我兒子休了你!信不信!」
罵聲從屋裡炸出來。
緊跟著又是什麼東西砸牆的悶響。
衣衣站在院子裡沒動,小拳頭攥得死緊。
姨姨剛才還給她梳了好好看的辮子。
現在怎麼這樣了?
蕭志遠拽了拽她的手,聲音發虛,「衣衣,我送你回家吧。」
衣衣沒挪步。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頭上剛編好的蠍子辮,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
門裡頭,趙桂蘭還在罵。
陳麗娟的哭聲悶悶地往外滲,一聲接一聲,跟被捂住了嘴似得。
衣衣攥著蕭志遠的手緊了緊,「胖哥哥。」
奶聲奶氣的,卻問得很認真,「你媽媽,天天都這樣嗎?」
蕭志遠低了頭。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小胖子,這會整個人都蔫了。
「嗯。」
「我記事起就這樣了。」
他抓了抓後腦勺,鼻子開始發酸,
「我爸說,以前媽媽還好好的,三年前出門救了個受傷的女人,也不知道那人跟媽媽說了啥,媽媽就非要出去工作。」
蕭志遠撅了撅嘴,聲音悶悶的,
「後來奶奶就生氣了,再後來……媽媽就變成這樣了。」
衣衣歪著腦袋看他。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她沒見過自己的媽媽,不知道媽媽到底該是什麼樣。
蕭志遠怕她跟著難受,趕緊把臉一抬,硬擠出個笑來,「走啦走啦,我送你回家。」
兩個小傢伙並排走在路上。
衣衣已經忘了剛才自己闖的禍,滿腦子都是那個漂亮姨姨。
姨姨應該是生病了。
爸爸的秘密空間能治衣衣的病。
那能不能治姨姨的病吧?
小幼崽一路低著腦袋琢磨,不知不覺就到了自家門口。
蕭志遠也惦記著家裡,送到門口就不進去了,
「衣衣,我先回啦,明天再來找你玩。」
說完一溜煙跑了。
衣衣看著那個小胖背影越跑越遠,鼓著小嘴嘆了口氣,
「原來媽媽也好可憐。」
轉身噠噠噠往屋裡跑,
「爸爸呀,衣衣回啦!」
砰的一下推開門。
在看到房間中人的一瞬,臉蛋兒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僵硬。
屋裡頭,那個被她打掉牙的男孩正靠在一個女人腿邊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可衣衣看得清清楚楚,她推門進來那一瞬間,男孩一邊抽泣一邊沖她翻了個白眼。
還齜了齜缺了顆門牙的嘴。
「你可算回來了!」尖利的女聲劈頭蓋臉砸過來。
「是不是你把我兒子牙打掉的?!」
衣衣順著那條腿往上看。
一張臉,好白好白。
她皺了皺小眉頭,歪著腦袋打量。
這個阿姨的臉為什麼看著怪怪的?
就像自己家牆面。
還沒來得及多想,那女人已經走過來了。
衣衣腦子嗡的一下,找上門了!
她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脖領子突然一緊。
然後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放呀!衣衣下!放我呀!」
幼崽小腿在半空蹬個不停,兩隻小手第一反應不是掙扎,而是捂屁股。
拎著她的陸江成眉頭一皺,反手把她抱進懷裡。
有了著落,衣衣這才喘了口氣,貼著爸爸胸口拍了拍小胸脯,「嚇屎呀……」
一抬頭。
爸爸那張臉陰得能擰出水。
衣衣咕噔咽了口口水,趕緊自己交代,「我,我不是故意噠。」
話還沒說完,那邊張帥帥又嚎上了,
「媽媽,我疼死了!都是這個臭丫頭打的!她上來就打我跟瘋了一樣!媽媽你給我報仇啊!」
一邊嚎還一邊偷瞄衣衣,眼珠子裡全是挑釁。
曹玉芬仰著脖子,一張粉白的臉沉著,聲音抬得老高,
「陸團長,我家老張跟你那可是多年戰友,你找回閨女他替你高興了多久你自己清楚。」
她頓了頓,拔高了調門,
「知道你心疼多年沒見的孩子,可也不能這麼慣著吧?哪有上來就動手打人的?」
說著一把掐住張帥帥的臉,往前一掰,「你瞅瞅!你瞅瞅這都打成啥樣了?!」
張帥帥缺了顆門牙的嘴咧得老大,配合著又哇一聲哭出來。
「以後還怎麼見人?長大了還怎麼說媳婦?!」
陸江成面上賠著笑,「大嫂,我先問問。」
他護著懷裡的衣衣,手掌攏著她的後腦勺,沒讓她露出來。
帥帥的牙是衣衣打的,他信。
但他更信衣衣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衣衣。」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跟爸爸說。」
衣衣縮在他懷裡,小鼻頭紅了一圈。
她怕。
不是怕挨打。
她怕爸爸因為她被人家找麻煩。
聲音軟軟的,小得幾乎聽不見,
「是,是他罵爸爸……他說爸爸笨蛋。」
說著說著,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頭上的蠍子辮。
腦袋往陸江成懷裡鑽了鑽,把自己整個埋了進去。
陸江成一愣。
目光落在女兒頭髮上。
出門的時候不是這個髮型。
他稍一琢磨,前後大概就串起來了。
轉頭看向曹玉芬,面上帶著三分客氣,
「大嫂,兩個孩子鬧矛盾,衣衣動手確實不對。這樣,明天我帶帥帥去城裡看牙醫,該補補該治治,費用我全出。」
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帥帥喜歡什麼,我再給買點,算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