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別墅,金碧輝煌。
三個傭人正往桌上擺菜。
陸江成坐在賓客位上,修長的手指搭著高腳杯,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陸先生,久等了。」
身後傳來沉穩的聲音。
陸江成起身回頭。
只見白國棟穿一身黑色西裝,領口袖口熨帖得沒一絲褶皺。
他身形清瘦挺拔,一米八的身高沒有因為歲月有一絲佝僂。
鬢角霜白,頭髮梳的整齊。
那張國字臉上更是帶著上位者的威嚴與從容。
陸江成禮貌點頭,「白先生。」
「請坐。」
兩人落座,白國棟沒寒暄,嘴角帶著些許弧度直接開口,
「陸先生此次來,想必知道我的用意。」
這倒讓陸江成有點意外。
一個縱橫商場幾十年的商人,居然不繞彎子。
白國棟,不一般。
「您是說,我女兒。」
既然對方這麼坦誠,他也沒必要裝。
白國棟笑了笑,「那孩子,畢竟是白家的骨肉。」
說完夾了口菜,一臉隨意,淡然的模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這種舉重若輕的壓迫感,換個人早坐不住了。
陸江成沒動。
這樣的場景讓他找到了前世在商場廝殺的感覺。
他沉穩道:「她,也是我的骨肉。」
白國棟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一遍陸江成。
一個部隊裡打仗的,按理說沒見過什麼場面。
今天這個反應,倒是有點意思。
「我知道軍區缺錢,陸先生想必也缺。」白國棟放下筷子,隨意擺了擺手。
傭人立刻拎上來兩個皮箱擺上桌,啪啪開啟。
竟是滿滿當當的百元大鈔!
「把孩子帶回來,錢,好商量。」
陸江成看了一眼箱子。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場面,怎麼跟演電影似的?
不過想想也對,這年頭沒有電子轉帳,支票不好兌,現金確實是最直接的。
白國棟皺了眉。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沒見過誰對著兩箱子錢笑的。
那個笑,分明是在譏諷。
「嫌少?」
陸江成擺擺手,「不是嫌少,是根本不需要。」
白國棟眉心微動,但很快恢復正常。
往椅背上靠了靠,兩隻手交疊撐在桌面上,
「陸先生,軍區事務繁忙,你一個人帶著個孩子,不辛苦?
孩子放我這,我給她最好的生活,以後你要是想見,我准許。」
最後那個准字一出來,陸江成臉上的笑沒了。
驀地抬頭,「白先生憑什麼覺得,你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白國棟笑著攤了攤手,「顯而易見。」
他向來不喜用財富壓人,但這也是必然存在的事實。
陸江成端起紅酒喝了兩口,放下杯子,慢慢開口,
「白先生知道那孩子叫什麼嗎?」
白國棟沒接話。
「今年多大?」
還是沒接。
「愛吃什麼?最怕什麼?」
白國棟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他只聽景坤說了這事,別的,一概不知。
陸江成站了起來,
「所以,您說的更好只是您覺得。」
他轉過身,一字一句,
「白先生,真正給於的好,是別人恰好需要,強行給的,那叫霸凌。」
說完,他扯下脖子上的圍巾隨手扔在桌上,轉身就走。
白國棟愣在原地。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東西,不對勁。
那不是一個普通軍人該有的。
他低估了。
「很好。」白國棟開了口,聲音不高,
「陸先生說得在理,只是那孩子還沒見過白家能給她的一切,你要是願意,讓她自己選才最公平。」
陸江成頭都沒回,「以後再說。」
走了兩步他驀地停下來,微微側頭道:「白先生是深明大義的人,應該不至於因為私事,耽誤了貴公司的發展。」
這句話砸下去,白國棟臉色變了。
等他回過神,陸江成的人已經出了餐廳。
白國棟一個人坐在桌前,筷子擱在碟子邊上,菜動都沒動幾口。
他當然不會拿合作開玩笑。
公司現在被一個冒出來的新公司打得措手不及,內部快扛不住了,必須靠官方的力量撐一撐。
這個陸江成,居然連這都看穿了。
白景坤從側門溜了出來,「爸,怎麼樣?他答應了?」
白國棟一個嚴厲的眼神甩過去,
「你怎麼回事?不是說陸江成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糙漢子?他這麼有底蘊你看不出來?」
白景坤嘴角一抽,「爸,我當時……沒太注意。」
白國棟哼了一聲,「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長進沒有。」
「爸您消消氣,我肯定有辦法把那小丫頭弄……」
啪!
白國棟一巴掌拍在桌上,盤子碟子跟著跳了一下,
「什么小丫頭?!那是你侄女!是白家的親骨肉,是我親孫女!我……」
話沒說完,他突然猛地咳了起來。
一陣接一陣,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彎下去,一隻手死死撐著桌沿。
「爸!您別急!」白景坤趕緊上前扶住人,「我知道了,我去辦,我這就去辦。」
他把白國棟扶到臥室,扶上床,又倒了杯水遞過去。
直到確認老爺子緩過來了,他才小心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白景坤臉上的關切消失得乾乾淨淨。
要不是白蘇靜被軍區帶走審問,在老爺子跟前失了寵。
要不是白蘇靜非逼著他想辦法把陸衣衣弄回來,好讓老爺子消氣。
他管這破事?
白蘇靜說到底也是個廢物。
白景坤捏了捏手指,轉身走進了走廊深處。
這個家,遲早是他白景坤的。
……
軍區。
陸江成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他直奔秦懷民家。
「衣衣,爸爸來了!」
門一推開,客廳里沒有衣衣的影子。
秦懷民正在屋裡來迴轉圈,見他進來,一張臉上全是愧疚,
「江成,衣衣她……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找到。」
陸江成一顆心瞬間沉到谷底,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重擊,
「怎麼會?我讓她在這等我的!」
他自己頓住了。
不對!
他不在,衣衣唯一出去的理由,就是他!
「衣衣肯定是出門找我了,不在軍區!」
秦懷民也反應過來了,「有這個可能!小王,快去門崗問問!」
話音沒落,陸江成已經跑了出去。
他在大門口一通打聽。
越聽臉越沉。
「曹玉芬!」
他咬著牙把這三個字擠出來,拳頭捏得咯咯響。
正要往外沖,一抬頭就看見曹玉芬正晃晃悠悠從外面進來,一臉得意。
曹玉芬一看到陸江成,腿立刻加快了幾步,撲上來,
「江成,你怎麼在這?是不是在等……」
陸江成一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說!衣衣去哪了?!」
曹玉芬兩隻手扒著他的手腕,臉憋得發白,
「我,我不知道啊!她自己非要找你,我就帶她出來了,然後她自己跑了,跟我沒關係!」
陸江成把人往旁邊一甩。
曹玉芬一個趔趄差點摔地上。
「帶走,給我好好審!」
張揚上前拽起曹玉芬就往裡拖。
曹玉芬瘋了似的尖叫,「我男人是政委!陸江成你憑什麼關我!你沒這個權利!」
聲音越拖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王楚明跑過來,滿頭是汗。
「團長,跟衣衣有關的人全問了一遍,都說不知道。」
陸江成咬了咬牙,
「曹玉芬是唯一的突破口,想辦法從她嘴裡撬出來。
另外分兩隊人,沿街打聽,摸清曹玉芬出門的所有路線。」
「是!」
王楚明跑了。
軍區大門口。
陸江成一個人站在那。
外面的路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衣衣,你到底在哪?
等著爸爸。
一定要等著爸爸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