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成身子往後一撤,避開曹玉芬抓過來的手,
「當然是真的,我跟政委也是多年戰友了,不想因為這種事跟他鬧僵。」
頓了下,他抬手,兩根手指捏住了曹玉芬的下巴,微微使力往上一抬,
「何況,你也算不上什麼十惡不赦。」
曹玉芬整個人都僵了。
關了七天,蓬頭垢面,人瘦了一大圈。
可這會被陸江成捏著下巴,她腦子裡那根弦嗡一下就斷了,
「江成,你……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話沒說完人就往前撲。
陸江成眉頭一皺,手掌一推,直接把人推到了一邊。
「離遠點。」
三個字,脫口而出。
沒有任何遮掩,是他的本能反應。
發自內心的嫌棄。
曹玉芬一個趔趄撞到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可顧不上了,又要往回湊,
「江成我什麼都說!只要你放我出去,我這輩子就是你的人!」
陸江成懶得再跟她拉扯,乾脆站起來,踱到窗邊,背對著她,
陽光打在他身上,他側了下頭,語氣隨意輕散,
「大嫂,我話說清楚了,你交代乾淨,我放你走。」
曹玉芬拼命點頭,「我說我說!就是一個女人,給我錢,讓我把衣衣帶出去,別的我真不知道了!」
「她為什麼找上你。」
曹玉芬扶著桌子,望著窗邊那個頎長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這個小屋子跟外面完全隔絕,沒有聲音,沒有人。
她腦子已經不清醒了,有種世界上只剩她和陸江成的錯覺,
「因為……因為我愛你啊江成!」
聲音又顫又尖,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要嫁給你!那個女人跟我說了,只要衣衣沒了,我就是你身邊唯一的女人!我這麼好看,你肯定會喜歡我的,對不對?!」
她猛地衝過來,一把抱住了陸江成的胳膊。
披散的頭髮糊了滿臉,笑起來的樣子有點瘮人,
「江成我錯了,我鬼迷心竅了信了她的話,往後我改,我就聽你的!」
陸江成就那麼低頭看著她,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政委呢?那些跟過你的男人呢?」
「別跟我提他!」
曹玉芬猛地甩手,嗓門一下拔高,「那個沒用的東西,我嫁給他算是倒了八輩子霉!」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下。
趕緊又堆起笑往陸江成跟前湊,手卻抖得厲害,話也收不住了,
「那些男人都是鬧著玩的,我跟他們逢場作戲,什麼都沒發生。」
她笑的諂媚,「江成你不一樣,你才是真男人,你要是願意,我以後誰都不沾,就跟你一個人,給你生兒子,好好過日子,衣衣那孩子你愛留就留著,我不管了,只要帶我出去就行,求你了……」
陸江成任由她晃自己胳膊,這次沒動,等著她說完。
跟他猜的差不多,曹玉芬就是陸淑萍的一顆棋子。
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他微微抬了下下巴,「你都聽見了。」
曹玉芬愣住,「什麼?」
鐵門哐的一聲被從外面撞開。
張長光一手牽著衣衣,鐵青著一張臉跨了進來。
曹玉芬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長……長光?你,你咋回來了?!」
張長光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瞪著曹玉芬,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你這個蕩婦!」
平時說話文縐縐的政委,罵起人來字字都帶著殺氣,
「我對你哪點不好?!你出去偷人!」
曹玉芬嘴唇哆嗦了半天,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她猛地扭頭,死死盯著陸江成,
「你騙我!」
陸江成壓根沒搭理她。
走過去把衣衣牽到手裡,慢慢退到了門口。
接下來是政委的家事,他不摻和。
但不能出人命,所以他得看著。
衣衣乖乖站在爸爸腿邊,小嘴鼓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著曹玉芬。
剛才那些話,她和張叔叔在門外頭聽得可清楚了。
這個女人,壞透了。
裡頭曹玉芬回過神來,撲過去就去拉張長光的手,
「長光你別聽他胡說!我沒有!剛才那些話都是我……我騙他的!」
「滾開!」
張長光一把將那隻手甩脫,五個手指頭都在發抖。
「我嫌髒!」
一聲怒喝,小屋子裡嗡嗡的響。
結婚這些年,他在這個女人面前窩囊到了骨頭裡。
沒想到換來這話的結果。
簡直噁心!
曹玉芬都快忘了,自己的男人,是個軍人。
可她現在想起來了。
因為張長光那雙通紅的眼裡,是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她怕了。
「長光……你信外人不信自己媳婦?!」
沒用了。
她也知道沒用了。
陸江成根本就看不上她。
從頭到尾都是給她下的套。
現在能抓住的,只剩眼前這個男人。
曹玉芬深吸一口氣,腰一叉,把下巴揚了起來,
「你給我過來!老娘說話你沒聽見嗎?!」
老招數。
每回她這麼一發火,張長光都得乖乖低頭。
從來沒失手過。
門口,衣衣小手拽了拽陸江成的褲腿,踮起腳小聲嘀咕,「爸爸,張叔叔身上著火啦。」
她真看見張叔叔腦袋頂上冒煙了。
陸江成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湊到她耳朵邊,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要倒霉了。」
話剛落。
張長光已經衝過去了。
曹玉芬還哼了一聲,嘴角往上一勾,「怎麼著?敢不聽……」
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啪!
一個大耳光實實在在抽了上去。
曹玉芬整個人被扇飛出去,側摔在地上。
衣衣小身子跟著一哆嗦,緊接著眼睛瞪圓了,「膩害呦!」
偷偷在爸爸懷裡豎了個大拇指。
曹玉芬捂著臉趴在地上,腦子嗡嗡的,半天沒回過神,
「張長光……你敢打我?!」
張長光這些年咽下去的窩囊氣,這會全翻了上來。
他一把薅住地上那個人的衣領子,拎起來,左右開弓,又是一頓啪啪,
「賤人!不要臉的賤人!」
「老子的真心全餵了狗!我才是真的瞎了眼!」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
衣衣在爸爸懷裡看得起勁,腦袋跟著左右晃,
「血,打出血了!」
啪,視線被一隻大手捂住了。
陸江成不想讓女兒看太多。
解解恨就行了。
「政委,差不多了,別把自己搭進去。」
雖說是家事,真打出人命來,政委的前程也就到頭了。
衣衣眼睛被捂著,也不忘幫腔,奶聲奶氣喊了一嗓子,「張叔叔累了就歇歇呀!」
張長光還真喘上了,胸口起起伏伏。
站起身,甩了甩髮麻的手掌,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頭也沒回,丟下兩個字,
「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