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近一個月的觀察,劉江源更加了解這個時代。
對於目不識丁的農戶來說,用雅言稱,他們是性情質樸之人;但若是平常言語,就是愚昧無知。
做出強硬姿態,同時給些好處,他們就會感恩戴德。
若只靠其中一方面,他們就會多想、瞎想,甚至起鬨、炸翻窩。
見村民紛紛響應,劉江源扭頭看向陳樹福。
「成!俺們聽你的。」
陳樹福起身拱手說道,態度亦更加積極,「只是這個建房,花費要很多啊,不如打窯來得實惠。」
窯洞乃是黃土高原的標配。
它建造成本低,也冬暖夏涼。然則,採光不足、潮濕;最關鍵的,這玩意不夠安全,遇到地震、坍塌、滑坡……
總之,風險太高了。
劉江源搞計劃時,首先就排除了它。
「老福叔,我住不慣窯洞。明日巡山後,你和四良哥統計下,有哪位老叔、老哥有空,過來幫忙就成。」
「這兒,小郎君,你不請匠人來?」
「當然要請些匠人。你們來幫忙,房子起得快!老福叔,這也要勞煩你,去找來建房的匠頭,核算下工料錢。」
「甭客氣呀,都是跑跑腿的事兒。」
……
說定了捕獵、出工等瑣事,村民極其高興地離開。
劉江源亦歡暢起來,配著滷煮野兔肉,吃了兩碗白米飯。之後,再次燒水沐浴、消滅身上的虱子。
至於偶爾出沒的老鼠,他暫時也沒啥好辦法對付。畢竟有細犬烏豹在,就不用再用劇毒藥餌。
將換下的衣服浸泡到百部藥液中,他換上另一套仕子服,挑燈夜戰、繼續製作木砝碼和天平。
翌日,八月十五。
此時的中秋節氣氛並不濃烈,特別是在窮苦農家身上,他們哪有賞月的興趣。
劉江源也沒有。
對他而言,這只是個時間參考。
料理完瑣事,他騎乘黃驃馬,帶烏豹出釣時,先來到壓杆井旁。徐有力等人已開始工作。
隨著嗤嗤的聲響,清水汩汩而出,透過一條小土溝,灌注到小水池中。
黃土滲水嚴重,土溝沿途損耗很多,但效率還是不錯。此時小水池底部,已有存水寸許。
觀察片刻,劉江源笑道:「力哥兒,感覺如何?」
「這壓杆井太神了,比昨天的出水還足。」
徐有力歡喜道,「井水清亮亮的,比河水乾淨好喝,味道還有點甜……就是木軸老斷,昨兒個就用了六根!」
「辛苦、辛苦,等鐵軸到了,就無需這笨法子。」
劉江源淡淡笑道,扔出一布包,「力哥兒、各位哥哥,你們加把勁……這包炸鯽魚,拿去中午加餐。」
被投餵了可口美食,徐有力等人瞬間歡騰。
和他們說笑幾句,劉江源剛要去釣魚,迎面走來一群中年婦女,外加拿著棍棒的半大小子。
「小道長、小仙師……」
唉!敬神崇道之信婦。不等她們說些什麼,劉江源大聲道:「敬香者,可直入大殿,無需香火錢……」
繼而,他給徐有力等人使眼色。
「你就放心吧,俺們會盯好的……」徐有力急促點點頭。
防人之心不可無。
何況,這些人並非劉家灣子的民戶,
道觀中藏有數匹湖絹、數十貫大鐵錢,還有狍子、大鯉魚等財物,不能讓人給順走了,或者破壞掉。
劉江源匆匆而走,暗中嘆息不已。
時間不等人。
他不能總頂著黑戶,必須儘快建起房屋,擺脫破舊道觀,再購置田產、錄入丁產簿,成為主戶人家。
有任務在,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是八月十八。
清晨陰雲密布。
醞釀到下午,秋雨飄飛起來,淅淅瀝瀝、煙水朦朧。
劉江源只好提前收竿,返回道觀。
壓杆井的專才徐有力、陳繼河等人早已歸家,小水池也灌注到預定水位,清澈見底還升騰著水霧。
劉江源帶著淡淡笑意,將鯽魚放入浸水柳條魚簍中。
此魚簍個頭不小,高兩米、大徑一米,頂部收口至尺半。徐七斤送來陶製油燈、野兔錢時,劉江源專門委託他製作的。
至於剛釣獲的鯉魚,並不符合親魚入選標準,被直接放入道觀大水缸中,準備等水車到位後賣到縣城。
親魚標準:雌鯉魚兩千克以上,雄性最低一點六千克。符合規格的鯉魚已在昨天就被放入小水池中。
不足四百克的小鯉魚也暫養在小水池。當然,身體受創嚴重的鯉魚,不管多重都留在大水缸中。
餵馬、餵狍子,劉江源忙個不停。
弄完瑣事,他燃起篝火,坐在水池旁的棚子下,品嘗著滷煮豬心、炸鯽魚,瞅著隱約的魚翔淺底,心中甚是平靜而踏實。
循序漸進,積跬步可至千里。
以草木灰、豬油為原料,試製肥皂也是如此,經過一次次失敗後,對製作細節、工藝流程,他越發清楚起來。
翌日雨停。
然則,西北風極為強勁,呼嘯著滾過淺山。劉江源起床後,便裹緊了袍服,拿出溫度表,走到門外測試。
十一度…
劉江源頓時揉起眉心,心中感慨無限。
「嘚!衣衫太薄了,這鬼天氣沒法出釣,繼續生火搞肥皂試驗吧。」
午後。
陳樹福、徐七斤一塊到來,他們身後還有位三十多歲的粗布漢子,肩寬背厚、身材很壯,一看就很有力氣。
「建屋的匠頭,俺們給你找來了。」
陳樹福笑道,「板哥兒,這是劉小郎君,老神仙弟子……」
不等劉江源說話,徐七斤便補充道:「這就是楊丁板,咱們這打窯起屋的好手,楊家窯的,家中行四。」
「啥子?老神仙?」
楊丁板神色微怔,趕緊拱手笑道,「俺楊丁板,見過小郎君。打窯還是起屋,你只管吩咐……」
「楊四哥,不急,先進來,吃碗熱茶。」
劉江源拱手還禮。
他們捧著茶碗,說笑幾句。
劉江源淡淡問道:「你給說說……要是建磚瓦房,費多少?若是夯土茅草屋,又需多少?」
「磚瓦房五間,尋常尺寸,大抵要五十五貫;要是夯土茅草屋,工料費就小很多,十五貫便能起了。」
「咦!磚瓦房竟然要這麼多?」
「磚瓦要燒制啊,每塊都要三文。就這兒,還是咱自個起窯的價……要是購置其它磚窯的,腳費就得十幾貫……」
聽完這番解說,劉江源頓時憤憤。
基礎交通太差,運輸成本太高,建個磚瓦小別墅,就得自己燒磚,雇匠人、磚窯打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