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兒子杜合慶的慫恿，杜常連使勁揉了揉額頭。
未幾，他搖搖頭，毫無底氣地說道：「這兒咋還能去？都過了這麼多日子，咱們肯定惡了劉小郎君……」
「爹，想多了吧？劉小郎君是奇人啊。」
杜合慶迅疾說道，「能和咱們一般見識？孩兒覺著，只要咱們恭恭敬敬、備足禮物，按規矩登門，就沒啥大不了。」
「咦，想岔了…」
杜常連瞬間微怔，旋即拍打腦門，「給陳小子他們幾個說說，就從今個兒起，咱們關店、不接活了。」
「太好了！孩兒這就去告訴他們……」
杜合慶瞬間激動起來，飛快撂下兩句話，就匆忙跑出去。
真寧縣城的另一頭，縣尉賈正鑒也是激動無比。
然而，這並非喜悅之情，而是沮喪中的情緒大爆發。
數天前，送出十枚炭毒煙時，劉江源就反覆強調關鍵所在，必須要密閉鼠洞後釋放，才有很好的殺滅效果。
但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很聰明。
縣尉賈正鑒也是如此。
雖說剛開始見到碳毒煙的威力，他有些惶恐、有些懵呆……不過回到縣城、平復情緒之後，他便覺得也就這麼回事兒。
見自個的居所有幾個鼠洞，賈正鑒腦子一熱就親自上手。結果可想而知，側洞未被堵上，碳毒煙冒出火光後，老鼠就嚇得遠竄了。
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想起劉江源的囑咐。一時間，欽佩啥的還說不上，但也知道了碳毒煙的局限性。
接著，賈正鑒去寧州府拉關係。知府鄭僅剛剛上任，人家又是京官轉來，他也無法貿然登門，畢竟是逾越了級別。
權衡之後，他便去找通判郭吉海……好不容易得到了演示炭毒煙的機會，他卻又犯下此時士大夫的通用毛病。
讀書人太過清高了，不屑與農戶等泥腿子為伍。況且，賈正鑒以為密閉野外的鼠洞很簡單，卻沒想到這是個經驗、技術活。
寧州府州官的職田中，沒有任何農戶在現場，他投放了剩下的六枚炭毒煙，只清理了一窩老鼠，其它的亦在掘開時逃竄掉。
就這種結果，無論什麼領導見到這種結果，臉色都不會好。通判會見賈正鑒時，這位文人出身地縣尉，可是信誓旦旦的。
看看這幾隻死老鼠，郭吉海鼻翼中輕哼一聲，抖抖袍袖、不悅離去。
賈正鑒只好灰頭土臉返回真寧縣城。
不久，他就聽到手下人講來，說郭雲成從劉小郎君那得到了啥啥，每天都能抓住很多隻大老鼠……
這焉能不讓他火冒三丈。
官宦世家、數代讀書人，堂堂的縣尉大官人，對付個區區小老鼠，竟然把兩件事都辦砸了，他都沒臉去見劉江源。
況且，對方又搞出一種滅鼠方法！
將筆墨紙硯扔了一地，賈正鑒深呼吸了半天，才沖門外喊道：「三柱子，且去郭二郎那兒，給我訂購兩口捕鼠器。」
……
劉江源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也懶得去評價。
借勢而行也好，見機行事也罷，經他人之手的事，均不能過分押寶，凡事還要靠自己的努力。
等夯土大院建造完畢，他的庫存金便剩下六十多貫。
在此期間，充當小白鼠的五隻肥羊，重陽節加餐吃掉了兩隻，其餘的山羊、包括兩張生皮子，全交徐七斤拿出售賣。
然則，為了換得五張硝制的熟羊皮，他又貼補了五貫多。
不算增添其它禦寒被褥等日常開支，此時將剩下的兩峰駱駝全賣了，所得錢款亦無法支援開掘繁育塘、整理耕地的費用。
只有加上山林獵獲的分成，同時宣傳、製作、開賣殺蟲丸，或許才能追平這個很大的資金缺口。
晚餐後，劉江源笑道：「雨荷，收拾好後……咱們開始製作殺蟲丸，你、你弟弟都是首批服藥人員。」
這就是他的風格，好東西先緊著自己人。
整個試藥過程全部參與，顧雨荷早已知曉殺蟲丸的功效。
此時，見劉江源如此安排，她的眼圈微紅起來，哽咽說道：「謝謝……」
「跟我還客氣啥？」
劉江源說道，起身去稱用粘合藥粉的飴糖。
土蜂蜜可遇不可求、價格又甚高，況且成分也非常複雜，若是充當殺蟲丸的粘合劑，天知道會不會改變藥效。
用小米為原料，手工熬製、成分單一的飴糖就可以充當粘合劑。
古醫書上所說的藥丸口服劑量，都是參照日常實物來定製，比如芥子大小、梧桐子大小、赤小豆般大……
標準太籠統，劉江源肯定捨棄。
綜合考慮兩輪動物實驗以及他大膽親自試藥的結果，
他選擇了第四種劑量，藥粉五份、飴糖六份，蜜丸重一克。成人每次三丸，其後加服兩次，連著三天服用。
烤化飴糖、摻和藥粉，成團揉之後，每次都稱取五十克，再搓成長條，依次五等分、十等分。
雖不是很精確，但誤差也不會太大。
劉江源坐在木墩上，雙手洗淨消毒，再沾上紫蘇油，在一張光潔的案板上，急速搓動混合物……
顧雨荷坐在他的身旁，用纖細潔白的手指，團著一顆顆蜜丸。
未幾，她吹吹泛紅的手指，笑道：「這些都要做出來？手指頭都快燙熟了……」
「趕緊帶上口罩。」
劉江源帶著簡易口罩，瓮聲瓮氣說道，「若是手指燙得厲害，就用一旁的涼水鎮一鎮……沒多少藥丸，很快能弄完。」
熬製混合，稱量等分，這些工序耗費些時間。等熟練度提升後，就算是手工團制，效率也相當不錯。
等到熄燈時分，共制出一千零五十六粒成品。
顧雨荷數了三遍，有些不解地問道：「殺蟲丸是不是做大了，不是應該有一千一百個嗎？」
「這個……飴糖中含有水分，熬製時會損失掉。」
劉江源淡然道，「只要混合均勻，重量合格，就沒啥問題。若不信，你來檢查檢查……嗯！以百粒為基準。」
隨後，顧雨荷開始擺弄簡易天平。
等劉江源淨手回來，她頗為羞赧的說道：「剛剛稱量了幾次，藥丸的重量都沒啥問題……」
「這不就妥了。」
劉江源拍拍手，翹起嘴角說道，「你可有準備好，服用了殺蟲丸，明早需餓上一頓。」
「殺蟲丸價高不？」
「不高、不高！不算咱們倆的工費，只核算藥材、飴糖，每丸也就是三錢，我倆這年齡、體重，一次服用兩丸……」
每丸三錢？
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