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瞅古樸的木匣,劉江源神色如常,旋即伸手撥開。
「慶哥兒,無須如此。」
他拉起杜合慶,扭頭說道,「此乃汝家之寶物,我豈能厚顏收下,還是拿回去吧。」
瞬間,杜常連神色慌亂起來,禁不住看向杜合慶。
劉江源來回踱了幾步,咧嘴笑道:「你們莫憂慮,亦無須瞎猜。此事並非禮物的問題……你們信我乎?」
「信啊!鄙人咋能不信?」
杜常連指著驢背,賠笑說道,「你看看,俺們爺倆將被褥卷都帶來了。」
「對,小的也很信服。」
杜合慶亦幫腔道,「懇請劉小郎君,傳給俺們煉製好鐵的法子……」
劉江源神色如故,扭頭看向道觀西側。
數分鐘後,他翻手取出殺蟲丸,說道:「既然你們信任我,就先服用此藥,每人三丸。」
「這藥、藥丸……是做啥的?俺們又沒病……」杜常連瞠目結舌,磕磕絆絆說道。
與此同時,杜合慶亦瞪大眼睛,有些不解其意。然則,瞥見徐七斤神色微動,他瞬間就想到了什麼。
急忙接過殺蟲丸,杜合慶恭敬道:「多謝劉小郎君贈藥,俺們父子這就吃下去,可這兒要用水嗎?」
劉江源扭頭說道:「七斤叔,幫他們取些溫水來,再交代些注意事項……」
「俺們多謝了……」
拉起父親杜常連,杜合慶急道:「爹,莫問了,這肯定是好藥。」
「杜二哥、杜三郎,這的確是好藥……你們呀,真是好運氣!」徐七斤不禁搖搖頭,轉身去簡易灶間弄溫水。
和賣給種福義五香粉配方不相同,那只是一錘子的簡單買賣,劉江源提供生鐵除硫、乃至煉鋼技術,不會僅憑口述,就能獲得突破。
基於此時的生產裝置,雙方需要密切配合,逐一攻克很多關卡,才能實現這些新技術路線,生產出合格的產品。
劉江源的『新馬甲』個矮、人小,杜家父子能否足夠信任他,便是此過程中的關鍵。
冷不丁拿出殺蟲丸,既能測試他們父子的信任度,也能幫他們驅驅蟲,為接下來的合作打好基礎。
見杜家父子靜待服藥,劉江源露出微笑,心中長舒口氣。
接下來,他囑咐了幾句,旋即回返道觀。不是不請杜家父子進來歇息,而是道觀中沒下腳的地方了。
十幾貫大鐵錢重一百五十千克,而留到最後的泥瓦匠只有十來個,他們還要攜帶自身的行李,鐵錢就需要均分後,才能攜帶歸家。
「抱歉啊,我這個兒來了客人。」
他抬手拍拍楊丁板,道:「不如讓匠人們先走一步,你暫且留一會兒,可能還要麻煩你……」
既然鐵匠父子突然到來,有些事需未雨綢繆,劉江源可以將相關的粗略計劃提上日程。
挽留匠頭楊丁板片刻,或許能節省很多時間。
「這沒啥,你只管招呼客人。」
楊丁板擺手喊道,「紅石頭、二檁子……帶好錢物,你們先走,回去俺們再算工費。」
紛紛回應一聲,泥瓦匠們便離開了。顧雨荷很有眼力勁,俏生生說了幾句,把楊丁板請到偏房中。
片刻後,她領著杜家父子進入道觀。
至於徐七斤,完成了自個的任務,便匆忙返家了,畢竟每次販賣都需兩日,甚是奔波勞累。
再次見到劉江源,杜家父子全是恭敬大禮,同時口稱:「多謝劉小郎君贈藥,鄙人慚愧,慚愧。」
劉江源抬手制止,說道:「杜店主,你們父子無須客套……想學冶煉好鐵之術,可曾做好萬全準備?」
他表面上風輕雲淡,但心中卻在急速盤算。若是鐵匠父子留下來,要從哪個點著手,開啟鋼鐵技能樹。
「完全準備?這可是財貨?」
杜常連眉頭微皺,試探說道,「鄙店只是小本買賣,比不了那日的種員外,但亦能出一百六十足貫。」
前有種福義的例子,後有郭雲成現身說法,杜家父子都是做生意的,哪敢出錢少了得罪劉江源。
一百六十足貫,這也是有魄力的主。
劉江源微挑眉角,神色嚴肅起來。
真寧縣人口少、窮人多,消費能力極其有限。冶鐵壟斷、高稅收,鐵器價較高,兩個不利因素相加,鐵冶戶的盈利能力就很差。
不管杜家有多少家資,也不管他提供的技術值多少,杜常連能拿出一百六十足貫,充當冶鐵新技術的轉讓費,是極具魄力的行為。
「這兒並非全是錢財之事!」
劉江源平靜道,「熔鐵鑄器、煉化精料之道頗深,豈能是短時日可為之,你們準備學多久?」
依舊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杜常連再次試探道:「俺們父子,習藝三載,能允不?」
三年?
劉江源瞬間微怔。
這當是技工學校呀,唉,看在錢的份上……嗯,不對,貌似又是此時的規矩,拜師學藝時、有幾年的考察期。
思忖片刻,他說道:「你們父子真決定好了?願意待在此僻靜處,學習精鐵術三年……」
「俺們早已拿定了,懇請你應允?」
「罷了,便依你們所言。然則,新建宅院未考慮你們來到,何況其地處塬面、遠離水源……打算如何做?」
「這兒?」
杜常連神色微怔,旋即說道,「俺們自個建居住屋,起冶煉房。道觀西面的那塊坡地,臨著小河溝,就是不知有沒有主戶?」
「可以,我們去瞅瞅,看地勢妥否?不過,這都是無主之地。」
劉江源說著話,率先走出道觀院落。
指著峪川水北側、小木橋東側,他問道:「那片緩坡有數畝大小……你們準備在哪兒起屋?」
「這片坡地更大啊,俺們……」
杜常連頓時搖頭。
「地方大就有擴充的空間。」
劉江源嚴肅道,「否則,你們出了這麼多技法費,不考慮什麼時候能賺回來,就建在這裡吧,準備起幾間屋?」
既然有三年的合作期限,他豈能小打小鬧。新鐵冶房占據的面積越大,而後的擴充也更容易。
見他如此強勢,杜常連驚訝道:「成吧……建六間夯土草屋就夠了,可就這節氣,過些時日就要上凍了,不知還能不能建成?」
「莫急!我們去問問匠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