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幾分聰明的梁乙河，嫌釘馬掌的風險太高，第一時間就表示拒絕，還讓劉江源另找修蹄匠。
但劉江源哪有空兒，時機不等人不說，養馬業式微、驢子也不能普及、騾子更是稀有動物，修蹄匠亦鳳毛麟角。
「老梁莫著急！就算有啥意外，也不會讓你白賠的。」
他急忙攔住，微笑說道，「這樣，來個分工協助。馬兒的蹄足，麻煩你來動手修裁，釘馬掌的活兒，我們自己來……」
除了免責條款，劉江源還加了些工費。
財帛動人心！
梁乙河的眼珠子轉了良久，才試探說道：「你得說話算話。若是弄壞了，俺可不賠。」
「放心吧……」
劉江源面帶著微笑，再次給出定心丸。
其實他心中底氣也不足，畢竟是知易行難，只要是開創性的，都需要磨礪一番。
釘馬掌這種工作，他只能從字面、工具上推演，梁乙河最多算半專業人士，至於其他人更是一竅不通。
將宗申繫結在木架上，和梁乙河討論了良久，劉江源再三保證後，梁乙河才小心翼翼動手修剪，削去馬蹄多餘角質層。
見其神色嚴肅，生怕出了意外，劉江源勸道：「老梁，不用有啥顧忌，該如何就如何，全靠你的手藝。」
既是勞苦之人，又開創了技術，他豈能吹毛求疵、苛責一二。
何況馬蹄上的角質層，如同指甲一樣，年年都在生長，需按時修剪。若每次都大老遠找匠人，太影響效率了。
除了柔聲安慰梁乙河，劉江源還頻頻示意牛滿倉。
牛滿倉神色微怔，繼而就明白了，他低聲道：「我心裡都清楚，你放心好了。這活除了髒點，也沒啥。」
扈從越發聰明，劉江源甚是欣慰。
「藝多不壓身。」
「若用厚麻布做圍裙，便可避免弄髒衣物……你多用點心，最好上上手。」
牛滿倉稍微彎腰、重重點頭。
杜家父子打造的馬掌，就是彎月狀的鋼片，材料來自剛試製出的中碳鋼，淬火後硬度、韌性都相當不錯。
等修整好一個馬蹄後，劉江源拎起一個鋼片，比劃著名馬蹄的輪廓尺寸，和杜家父子談論起來。
片刻後，達成一致意見。
杜家父子將鋼片燒紅，鍛打、修改其外形儘量貼合馬蹄，之後再次加熱淬火，趁熱扣在馬蹄上，使它們無縫貼合。
固定馬掌的鐵釘，用的也是這種新出爐的中碳鋼……最後的工序，就是拿出鑌鐵鏨子和銼刀。
截斷露出馬蹄邊緣的鐵釘後，拎著價值連城的銼刀，杜常連咂吧咂吧嘴，神色相當的糾結。
未幾，他期期艾艾說道：「這物件咋用？」
「連叔莫急，這個我來吧……」
劉江源將銼刀平端起來，壓在截斷的鐵釘上，用力向前銼削。
鐵屑簌簌往下落。
杜常連頓時滿臉心疼之色，覺得劉江源不愛惜鑌鐵銼刀。
他猶豫了片刻，便上前奪下銼刀：「還是俺來吧！」
「對。我們知道怎麼做了，還是我們上手吧。」
杜合慶亦幫腔道。
杜家父子心疼鑌鐵，劉江源豈能不知曉。
見銼刀被奪走，他從善如流道：「成，連叔、慶哥兒，你們受累了，壓住銼刀、前推即可……」
由於時代的桎梏，冶煉過程無法定量分析。
不過，有定性分析也不錯，杜家父子如此上手實際操作，亦能感覺鋼種之間的硬度差異，也利於提升他們的冶煉認知。
至於修蹄匠梁乙河，完全不懂這些，只能瞪大眼睛不明覺厲。
等到三天之後，給所有馬驢打上鐵掌，他豈能看不出其中門道。
拎著三貫多的工錢，梁乙河笑容苦澀，搖頭道：「你們這是給馬兒穿鐵鞋，要是都這麼弄，俺……俺以後就沒活兒了。」
「有啥可擔憂的……不影響你這手藝。」
劉江源安撫數句，神色也變得嚴肅，「不過，這釘馬掌的事兒，你一定要忘記了，省得惹上官司、稀里糊塗的進到牢房。」
「啥！惹官司？」
梁乙河驟然一愣，旋即急促道，「俺清楚，俺都清楚的，這是劉小郎君的獨門秘技，打死也不說的。」
「罷了，你清楚就成，拿好這些工錢，我就不送了。」
「多謝！」
馬蹄鐵看起來不太起眼，但這個時代，絕對是騎兵的增倍器。
基於羸弱的騎兵實力，劉江源必須獨享鐵蹄、保守秘密，杜絕其成為敵人的助力，也能消除通敵的隱患。
梁乙河就是個普通小人物，只是有幾分精明而已，和他掰扯家國情懷，或者馬蹄鐵的重要性，絕對沒有官司威脅乾脆利索。
杜常連送走了修蹄匠，皺著眉頭回返夯土院。
此時，劉江源正指導牛滿倉，給銼刀等工具上油，以期更好地儲存它們。
看看身旁的兒子，杜常連深吸口氣，賠笑說道：「我們抽空又弄出一爐鑌鐵，是不是弄些，弄些？」
劉江源微挑眉頭，還真能再次複製鑌鐵，這對父子的手藝還成……此時便能拓展一二了。
誇讚了數句，他說道：「連叔莫急，且稍待片刻，雨荷，你快去書房，取後側書架上……」
御下之道，張弛有度。
既然杜家父子喜歡鑌鐵，亦能再次熔煉出來，此時鍛造些物件拿去售賣，提升提升鐵冶鋪的收成，就是極好的選擇。
顧雨荷取來的這張圖畫，雖說用木炭條繪製，線條、輪廓很粗糙，但杜家父子看上一眼，就移不開眼睛。
圖樣是山寨的巴克650平刃夜鷹，這玩意在劉江源的前世，是他喜歡的軍刀之一，地球老美特種部隊人手一把。
非凡的爽利外形，加上鑌鐵的鑄造花紋，以及紫銅、骨雕等元素，分分鐘妥妥滴高大上，絕對能驚爆人眼、賣出個高價。
何況這玩意節省原材料，還不屬於此時的管控兵器。
劉江源三思之後搞這個，亦是做一步看三步，不留任何後患。
「好東西……」
杜常連激動不已。
杜合慶也瞪大眼睛，臉色都變紅了，頻頻點頭道：「對，這短劍的外形太、太……太好了。」
看了看他們父子，劉江源剛要說些什麼，夯土院外傳來一陣喧譁，繼而聽到徐四良等人高分貝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