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汴梁,大小官員遍地走。
就職於太學的李格非很不起眼,年終歲尾、業務繁忙的中樞,過完春節後才給他交差的機會。
李格非的述職雖說很詳細,也極力邀約負責對接的官吏,去他的住處查驗壁爐的好處,然則此官吏覺得是無稽之談,便以公務繁忙推卻了。
滿臉鬱悶的他只能懨懨而去。
正規途徑求告無門,李格非呼朋喚友,在暖室內飲酒唱和,並拜託這些人走門路,也間接擴大『壁爐』的影響力。
很遺憾。
這些文人的清高太鮮明,若是有升遷的門路,他們倒是趨之若鶩,但技術類的事項,他們幾乎沒啥興趣。
不過有句老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些人見壁爐極美,亦紛紛給自己整一個,雖說冬日已走,但春寒料峭,亦能物盡其用。
李格非其後複製出的拉杆風箱、壓杆井亦是如此,只有腳踏鼓風機太專業了,除了兩位和鐵冶鋪有交集的,便無其他人問津。
圈子慢慢擴大,訊息也逐漸散播。
春耕臨近。
無論親近與否,討要壓杆井的人絡繹不絕,李格非只能痛苦並快樂著,繼續擴大這些新物件的知名度。
汴梁的春耕要比寧州提前數日。
沒有專利權的制約,壓杆井又相當簡單,一傳十、十傳百……等到春耕結束,已有數百架分布在城外農田中。
有關壓杆井的訊息,也順暢地傳到中樞,執政章惇雖不待見李格非,但還是將他換到政事堂。
了解到整個來龍去脈,章惇眯著眼睛思忖半晌,嘴角挑出一絲滲人的笑意,讓李格非準備進殿面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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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稀里糊塗、滿心歡喜中,李格非見到了趙煦。
少年皇帝的性格雖偏激,但不是呆板之人,做事也頗有章法,透過章惇等人之口,提前瞭解些情況。
揮手請李格非落座,他繃著臉,淡淡說道:「寧州劉江源,當真只有十四歲?那新水井亦屬實……」
李格非覺得面聖的機會不多,當然要誇張一些。
「回稟官家,臣下親眼所見,劉小郎的確年少。」
抱拳起身,李格非急道,「其天資卓絕,其學淵博,壁暖、地湧泉……待其弱冠之時,定能傳名四方,成朝廷棟樑才。」
「學正竟如此誇讚?」
左手捏著右手虎口,又瞅瞅章惇等人,趙煦再次問道,「汝稱劉小郎學識淵博,此子可有詩文?」
「有,官家,小臣初見他時,正當雪後初晴……」進士出身、就職太學,李格非會講故事。
他添油加醋地講述了劉江源和人斗詩的整個過程,亦成功吊起了少年皇帝的興趣。
「只知逐勝忽忘寒,小立凜風日照間……的確好詩、極為應景!其又獻新水……可是稱作湧泉?」
李格非見皇帝大喜,趕緊丟擲九陽冠名。
聽完了詳情,趙煦頓時興致勃然:「至善,此子極佳,當獎賞矣,嗯,章卿,挑個日子,讓我親眼看看這些……」
皇帝想出宮看看,這肯定是不能成行的。
章惇等人頓時出列攔阻,趙煦只能派心腹太監,陪著幾位大員,前往李格非的住處,實地查驗壓杆井等實物。
甚至還複製一套運抵皇宮。
他們已有諸多例證,又能親手操作一番。
除了早已明白的章惇,不管是趙煦,還是其他大員,皆驚異這些新事物,更清楚於國於民的作用。
戶部大員搶先說:「官家,九陽地湧泉耗費少,適用天下窮苦農家。大旱之年,壓地下水,以灌農田,可保豐收。此乃大功,劉小郎當賞!」
緊接著,工部的大員道:「九陽聚風箱進萬民家中,可節省柴薪無數;九陽鼓風器入各地冶監,年節省可達數萬貫……當賞劉小郎!」
……
面對一片請賞勸諫,皇帝趙煦也知道當賞。
這些新物件,帶來的利潤,賞賜萬貫都不為過,但中樞財政困難,很多時候能省便省了。
猶豫片刻,趙煦道:「諸位卿家,賜進士及第,再賞千貫,可否?」
「官家,莫要私授功名。」
章惇出列拱手,慢悠悠說道,「劉小郎天資甚好,理當進京大比,晉身後妥善磨礪……豈能揠苗助長!」
「噢!章卿可有良策?」
「臣有一言,請官家定奪。前番去寧州存問的李學正,飽讀詩書、風姿卓然,可列為此子之師,以彰朝廷重才之策。」
……
數日後,看著白紙黑字的任命書,以及附屬其後的章惇親筆手條,李格非的腦袋瓜嗡嗡亂叫。
在仕途進階上,他是如願以償了,升任成校書郎,但卻特派到寧州府學,擔任教授、主持工作。
然則,寧州沒有府學!
任命書正式告知李格非,朝廷要修建寧州府學,並給予學田二十頃作為辦學經費。
而且章惇的手條上,還特別註明了緣由,此乃是皇帝的意思,要他悉心教導劉江源,使之成為棟樑之才云云。
從章惇的角度來講,李格非不願遵從他,修改政敵以前的奏疏,是個不可靠、不可用的人,遠遠的打發走就挺好。
面對這樣的情景,李格非只能幽幽長嘆。
在所有的京城官員中,就他見過劉江源本人,而且還大力推崇……此時拒不奉召肯定得罪皇帝。
然而,就這樣去上任,他的確像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與此同時,遠在寧州峪東塬的劉江源,並不知道還要繼續面對李格非,以及見到千古名人李清照。
春耕剛剛結束,徐七斤遵照他的吩咐,購回了三十個大陶盆,並在第二天送抵夯土院。
和牛滿倉一道,將陶盆弄到內院,徐七斤甩甩衣袖道:「小郎君,買這麼多水盆,要種啥花草,要俺幫忙?」
「謝了……去給七斤叔取腳費來。」
劉江源並未多說什麼,紅薯牽扯的利害更大,他必須謹慎起來。
這些陶盆並非種花養草,而是用來擴種紅薯苗。
和麥種一樣,他繁育紅薯時,也留下保險份額。
劉江源沒親手種過,只能憑著感覺走。拿出三塊紅薯,用濕沙土埋到舊陶盆中,放在溫暖如春的書房中,嘗試暖炕法催苗。
有溫度計幫忙,他又精心看護它們。
其中一塊紅薯雖爛掉大半,但結果也算不錯,竟然長出了五根幼苗,至於兩塊健康的紅薯,共萌發了二十幾根。
每當天氣晴好,氣溫在十五度以上,他就搬出舊陶盆,讓紅薯苗沐浴陽光。
經過一個多月的培育,紅薯藤蔓接近三尺。
此時,便可進行扦插繁殖,擴大種苗的數量。